“可以了。停下来。”
本杰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但声音却足以让整个空间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切丝维娅和艾拉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困惑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
“亲爱的,你一定是太累了。”切丝维娅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手臂:“我们一起去床上休息吧。我和艾拉都已经准备好了。”
“安莉洁。”本杰明没有拍开那只手,只是用近乎冷漠的语气对着那个拥有切丝维娅面容的存在说道,“我不知道你让我看到这些幻境的目的是什么。但老实讲这很难绷住。”
“你对这样的结局有什么不满吗?”切丝维娅的嘴唇在动,但从那张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她的了。
那是安莉洁的声音,拥有和她本人那种黏稠而暧昧的语调截然不同的空灵感。
“不满?”本杰明环顾四周,发现刚才还温馨舒适的庄园客厅已经褪色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虚无,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茶几还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中。
他叹了口气,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那把椅子在他坐下去的瞬间自动调整到了最舒服的角度,这大概也是安莉洁的“巧思”之一,
“我真的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又从我的记忆里找出我看过的小说,然后魔改一番就当成了结局?”
“错误的,这一次没有魔改。”切丝维娅和艾拉的幻影彻底消失。安莉洁从虚无中走出来,身上穿着他们初次见面时的那套学生装扮。
“强行硬套就已经是一种很严重的魔改了。”本杰明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被折腾了太多次之后已经懒得发火的无奈,“你这些天被困在这里,就一直在搞这些东西?”
“嗯。”安莉洁点了点头,那个动作里居然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充满了我个人的小巧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站在虚无的正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踮了一下,像是一个刚完成了一份得意作品正在等待老师点评的学生。
“什么巧思?比方说我只娶了切丝维娅和艾拉?然后就断绝了尘世间的欲望,将王位让给赛丽娅,三个人一块隐居去了?”
“不是单纯的隐居。”安莉洁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纠正道,“是为了研究成神的方法。这个细节很重要,不能省略。”
“对,还有这个突然就与神祇肩并肩还成了世界的监管者……你怎么想出这些玩意的?”本杰明表示自己被雷到了。
“在你上高中的时期,是看小说最多的时候。”安莉洁嘴角浮起一抹在旁人看来大概称得上温柔的笑:“那个时间点的你看了许多类似的结局。主角功成名就,娶妻生子,最后隐居世外桃源,偶尔出来管管天下大事。”
“所以你就把它往我的人生里硬套。”本杰明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的温度比刚才降了几分,“这并不好笑。我甚至有点生气。你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说,那你的目的就达到了,你就是想恶心我一下,让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别误会。”安莉洁摇了摇头:“起码这一次,我没有那样的想法。为什么非要把所有和我有关的事情,都套上一层恶意的偏见呢?也许这一次我只是单纯地想逗你笑一笑。”
本杰明笑了。
“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你的想法了。如果你是因为我的记忆变成这样的性格,原来我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吗?”
“呵呵。谁知道呢。”安莉洁轻笑道:“但我被你困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点有趣的东西等你进来体验呢?也许这么做,你来看我的频率会更高一些,也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我说说话。”
“卖惨?”本杰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愿意怎么理解都行。”安莉洁没有反驳:“让我们讨论一下你为什么会从幻觉中清醒得这么快。理论上,你应该会被那个结局打动,哪怕只有一瞬间然后产生留恋。但你几乎没有犹豫。”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类似的事做太多了,我已经出现抗体了?”本杰明双手一摊,“你那些把戏我都领教过了。幻境、幻觉、假象,每次都是把一堆美好的东西堆在一起,然后等着我自己发现不对劲然后醒过来。用过太多次的手法,再来一次就会失去效果。你的创意储备是不是见底了?”
“如果只是这样就太无聊了。”安莉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凑近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本杰明的瞳孔,“让我猜猜,是不是时间跨度太快了?“十年之后”这个设定让人觉得不真实?也许我应该把十年改为两年。这样听起来更可信,情感铺垫也更自然。”
“和你的时间没关系。”本杰明无奈地摆了摆手,像是在给一个永远抓不住重点的学生反复讲同一道题,“纯粹是你编写的故事漏洞太多,经不起推敲。就比如我为什么要把王位丢给赛丽娅,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啊?
我忙前忙后做那么多事,很大一点不就是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吗?就算我真心希望赛丽娅坐上那个位置,我也应该留下来辅佐她,混个摄政王当当,帮她把路铺稳了。而不是把一整个王国像丢包裹一样丢给她然后自己跑路,不然谁知道会不会出乱子。”
“确实如你所说。”安莉洁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提出了修正方案,“也许下一次我应该修改成让阿尔凯亚成为国王。”
“然后被赛丽娅一剑劈了?”本杰明不假思索地接上了这个剧情发展。
“起码很有戏剧性。”安莉洁的笑容加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