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连吃饱都做不到，魔法启蒙更像笑话。
荒漠里没有魔力水晶，缺少魔力药剂，也没有稳定的魔力环境。
最有天赋的孩子，也会在某次沙虫袭击、某次缺水、某次黑死沼泽塌陷里无声无息死掉。
超级天才？
死亡荒漠甚至孕育不出一个精英。
这里只吃人。
莫恩攥着那枚结晶，枯瘦手背青筋凸起。
复仇无望。
这四个字压了他十二年。
直到赤色联邦来了。
直到那个黑发男人带着四翼天使、亡灵骑士、钢铁军队，把沙虫群碾碎，把黑死沼泽变成油田，把他们这些被世界丢进荒漠里的神弃者重新登记成了人。
还有今天。
他听见了那句话。
建立一个没有神明和凡人，没有贵族和平民，没有压迫的新世界。
莫恩低头看着神性结晶。
旧王国的最后底牌，在掌心安静发亮。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把这枚结晶交给谁。
交给那个最会背咒语的男孩？
可那孩子三年前死于缺水。
交给那个能在沙暴里感知魔力的女孩？
可她被沙虫拖走时，连一声完整的救命都没喊出来。
交给自己的血脉？
他的儿子和孙女，都跪死在银铃圣殿前。
一代又一代希望，被荒漠一点点磨成骨粉。
最后，这枚结晶只剩下沉重。
沉得像一座已经不存在的王国。
半夜，炼油厂的火炬在远处燃烧。
莫恩把结晶重新包好，塞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联邦临时指挥部还亮着灯。
林凡正在里面看地图。
长桌上摊着死亡荒漠边缘地形图，旁边堆着油田产能表、运输线修复报告、沙虫清剿记录。
艾琳刚离开不久，桌角还有一杯没喝完的凉茶。
莫恩站在门口。
警卫认得他，没有拦。
走廊里有值夜的参谋抱着文件匆匆经过。
有人向他点头。
有人给他让路。
没有人因为他衣袍破旧而皱眉。
也没有人因为他曾是亡国老法师而投来怜悯。
莫恩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旧靴。
靴底还沾着沙。
若是在银铃王宫，如此肮脏的他这样走进议事厅，早就会被侍从拦下。
可这里，守门的士兵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证件。
……
“林总指挥。”
他已经能把这个拗口的称呼说顺口了。
林凡抬头。
莫恩走进来，把怀里的秘银布包放到桌上。
布一层层打开。
幽光浮起。
屋内所有油灯都像被压暗了一瞬。
没有裂痕。
没有污染。
这是完整的人族神性结晶。
林凡的眼神变了。
自己还是圣域大魔导。
那枚好不容易炼成的神性结晶，已经给了艾拉。
他不后悔。
那是当时唯一能斩天使的选择。
可不后悔，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他需要突破圣灵使者。
赤色联邦即将面对中域女神教会，那里不是南域，那里有真正完整的教廷体系，有数不清的圣物、圣裁军、圣灵使者。
他不能永远站在后面，只靠别人替他挡刀。
可完整神性结晶这种东西，整个南域翻到地皮都找不出第二颗。
现在，它就放在桌上。
莫恩双手垂在身侧，像交出自己最后一块骨头。
“你给了我们这些神弃者活下去的机会，更许了我们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未来。”
“我无以为报。”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
他看着那枚结晶，眼底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就这个最值钱。”
“给你。”
屋里只剩炼油厂远远传来的轰鸣。
莫恩声音很低。
“希望日后，你们能铲除邪恶的女神教会。”
林凡没有推辞。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这东西本身的价值也不允许自己客气。
一枚完整神性结晶，代表自己的战力可以再上一层台阶。
代表着赤色联邦最高战力，和未来面对中域时的胜算，都直接增加30%。
他伸手，把结晶郑重接过。
冰凉的触感贴进掌心。
“莫恩。”
林凡抬眼。
“五年内，女神教会必灭。”
莫恩怔住。
五年。
女神教会在中域根深蒂固。
圣灵使者可能不止十个。
背后还有教皇，还有神明，还有数千年积累的圣堂体系。
一个从小南域来的新兴联邦，凭什么说五年内毁灭它？
可林凡说这句话时平静而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莫恩忽然笑了。
苍老的脸上，皱纹一点点松开。
“好。”
他退后一步，弯腰行礼。
这一次，不是臣民跪王，不是凡人拜神。
只是一个老人，把最后希望交出去后，对接过希望的人点头。
莫恩转身离开。
走廊外，炼油厂火炬把夜空烧红。
他走得很慢。
背影却比来时轻了许多。
第二天，指挥部最高层封闭。
第三天，封闭区外的空气开始变冷。
第四天凌晨，整座黑金能源特区上空，厚云翻卷。
没有雷。
没有雨。
一股像从地底深处醒来的黑暗，顺着修炼塔墙缝一点点溢出来。
艾琳抱着文件站在塔外，脸色发白。
凯撒披着外套，头发乱得像鸡窝。
“这气息……不太对吧？”
艾拉握着斩神剑，眉头紧皱。
黑骑士长沉默立在阴影里，眼眶魂火一明一灭。
薇尔莉特抬头看向塔顶。
那里没有光。
可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个世界被撬开。
不是天使那种高高在上的圣光。
也不是黑骑士长身上腐朽的亡灵死气。
像深夜、像深海、像深渊。
无数看不见的暗色潮水在同一个点汇聚。
天快亮时。
修炼塔门开了。
林凡走出来。
衣服还算整齐。
脸色也不算难看。
可脚下影子比往常深了很多。
那不是普通的影子。
艾琳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视线像要陷进去。
那影子没有贴在地面，而是像活物一样缓缓起伏。
凯撒张了张嘴。
“成了？”
林凡点头。
下一刻，他抬手。
塔前空地上，黑色魔法阵一圈圈展开。
符文没有刻在地上，而是直接刻在空中，仿佛从阴影里浮出来，像无数漆黑眼睛同时在天空睁开。
风停了。
远处炼油塔火炬猛地矮了一截。
一道巨大身影从法阵中央缓缓站起。
先是手。
一只覆盖黑色甲壳的手掌按住地面，五指陷进沙地。
然后是肩膀、头颅、双角。
那东西足有三十多米高，背后垂着破碎披风，甲胄像从地狱熔炉里拖出来，边缘流淌着暗红裂纹。
它没有真正的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黑暗里嵌着两团冷白火焰。
它是，
黑暗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