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Dubois注意到陈裕康在两个问题上的缄默反应有明显差异。关于Pacific Horizon的注册文件，陈裕康在律师要求暂停之后缄默这是准备后的缄默。但关于和陈蔚霖的关系问题，陈裕康的缄默非常快，几乎是本能反应没有看律师，没有暂停，直接缄默。Dubois认为这种反应差异'暗示陈裕康对陈蔚霖相关问题的敏感程度高于其他问题'。”
“Dubois是法务出身还是调查出身？”
“法务。巴黎第一大学法学博士。但他在IMF法务部做了九年，跟过不少跨境合规调查。他的观察力在秘书处是出了名的。”
“第三条？”
温德尔的语速慢了一拍。
“第三条：Dubois在报告的最后一段提出了一个建议他建议秘书处启动一项'框架关联实体合规审查'。审查的范围是所有曾向日内瓦框架签约方的官员或代表发出过'替代方案'的实体和个人。”
框架关联实体合规审查。
“这个审查会覆盖哪些对象？”
“如果启动的话至少覆盖CloudBridge Technologies、亚太战略顾问有限公司、Pacific Horizon Holdings、以及任何与这些实体有关联的个人和公司。帕克斯的Meridian Consulting也在射程范围内。”
“温德尔先生，这个审查是Dubois的个人建议，还是秘书处已经在考虑的方向？”
温德尔在那头停了两秒。
“两者都是。Dubois的建议和秘书处内部的讨论方向一致。我今天打这个电话的原因之一就是告诉你秘书处正在认真考虑启动这项审查。”
“启动的时间？”
“取决于专员的审批。需要ICAC专员、IMF法务总监、以及至少两个签约方的同意。中方是关键的一方如果中方支持，审查的启动速度会快很多。”
“我需要和刘司长汇报后给您回复。”
“当然。但Li先生，我需要你理解一件事。这项审查不是针对中方的。恰恰相反，它是为了保护框架的完整性。如果有人在框架试运行阶段继续通过'替代方案'的方式渗透签约方，试运行的基础就会动摇。秘书处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温德尔的措辞经过了打磨。“保护框架的完整性”这个表述在IMF的语境里等同于最高优先级。
“我理解。回复会在四十八小时内给到。”
“谢谢。还有一件事关于马来西亚。”
“Lim Chee Wai那边？”
“施泰纳教授已经和Lim通了电话。Lim的反馈马来西亚央行确实收到了CloudBridge SEA Sdn Bhd通过本地通道提交的一份初步技术方案。但央行的评估小组'尚未安排审议'。Lim说他会建议评估小组在ICAC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搁置'这份方案。”
搁置。不是拒绝，是搁置。留了面子，但堵了门。
“何承继到了吉隆坡之后有和CloudBridge SEA的本地负责人见面吗？”
“这个我不清楚。不在秘书处的信息范围内。你可能需要通过你自己的渠道确认。”
温德尔的意思很清楚他配合到一定程度，但不会替李思远做情报工作。
电话挂了之后李思远立刻给刘辉云打了内线。
“刘司长，IMF秘书处准备启动'框架关联实体合规审查'，需要中方同意。”
刘辉云的回应出乎意料地快。
“什么时候要回复？”
“四十八小时内。”
“把审查范围和程序发给我。两个小时内我需要看到一份完整的说明。”
“二十分钟后发到您邮箱。”
“去办。”
李思远放下电话，开始从温德尔的邮件附件里提取审查的框架说明，翻译、整理、加注释。朱庆明进来帮忙处理格式。
两个人花了十五分钟整理好。
朱庆明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思远，如果这个审查启动了，帕克斯的Meridian也在审查范围内。帕克斯会怎么反应？”
“他收了手，但Meridian的报告已经发出去了。报告里的内容如果能被追溯到和CloudBridge的关联帕克斯的麻烦比他以为的大得多。”
“你觉得他的报告和CloudBridge之间真的有关联？”
“施泰纳昨天的邮件Victor Tan和帕克斯在2021年的酒会上谈到了'Geneva'。两个人一个在新加坡运营Meridia Advisory，一个在华盛顿运营Meridian Consulting。名字差两个字母。他们在正式磋商前两年就在讨论日内瓦。”
朱庆明吹了一声口哨。
“这如果是巧合，那才叫奇迹。”
“不是巧合。但证明它不是巧合，需要一条直接连接Victor Tan和帕克斯商业关系的证据线。”
“什么样的证据线？”
“资金。如果Victor Tan或者Meridia Advisory曾经给帕克斯或者Meridian Consulting付过钱合同费、咨询费、赞助费任何形式的资金往来这两家公司就不是名字相似的独立实体，而是同一个网络下的两个节点。”
“怎么查？”
“帕克斯在美国。Meridian Consulting在华盛顿注册。美国的公司注册信息不如新加坡的ACRA那么详细，但如果Meridian Consulting有过跨境收款尤其是来自亚洲的收款美国FinCEN的可疑交易报告里可能有记录。”
“FinCEN的信息你能拿到吗？”
李思远摇头。
“正式渠道太慢。但穆长准可能有办法。”
“穆长准什么渠道都有。”
“他不是什么渠道都有。他只是比大多数人更善于在合法和灰色之间走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