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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少年结安答,与札木合草原重逢

    铁木真自锁儿罕失剌舍命相救,从泰赤乌部的囚笼之中脱身而出,一路不敢有半分停歇,昼伏夜行,专拣那荒无人烟的深谷密林穿行,唯恐被泰赤乌部的追兵再度擒获。

    待到惊魂稍定,他才循着旧日记忆,寻到斡难河与怯绿连河之间的荒僻草场,与母亲诃额仑、兄弟合撒儿、别勒古台等人团聚。

    诃额仑一见儿子衣衫破烂、面有饥色,脖颈之上还留着木枷磨出的血痕,当即泪如雨下,一把将他搂在怀中,哽咽难语。半晌才松开手,擦去眼角泪水,一字一句叮嘱道:

    “儿啊,如今咱们乞颜部早已树倒猢狲散,也速该旧部叛的叛、走的走,泰赤乌部又视你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咱们无牛羊、无穹庐、无部众,在这草原之上,比风中枯草还要轻贱。往后切记一个‘忍’字,不与人争,不与人斗,先保住性命,再图其他。”

    铁木真跪在母亲面前,重重叩首,心中翻江倒海,却只能强忍满腔悲愤,应声应允。

    他何尝不想提刀上马,找泰赤乌部讨还公道?何尝不想重振乞颜部的声威,让那些背弃他们的族人重新归附?

    可眼前的现实冰冷刺骨。

    一家老小,连一顶完整的毛毡帐篷都没有,只能以树枝搭架,覆上破旧皮毛遮风挡雨;日常果腹,全靠射猎旱獭野兔、挖掘草根野果,遇上风雪天气,连兽群都隐匿不出,便只能忍饥挨饿。

    昔日乞颜部可汗之子,如今竟落得这般绝境。

    可越是困顿,铁木真心中的火种便越是炽烈。

    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冰冷的草地上,望着漫天星河与无边无际的草原,心中反复默念:我是也速该·把阿秃儿的儿子,我是蒙古乞颜部的血脉,绝不能就此沉沦,绝不能让父祖的基业彻底断绝。

    白日里,他带着弟弟们射猎放牧,练得一手精准箭法;闲暇时,便默默观察草原各部的动向,思索收拢人心、重整部族的方略。他知道,自己缺的不是勇气,不是志向,而是一个立足之地,一个能让他喘息蓄力的机会。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草原之上绿草如茵,牛羊散布其间。

    铁木真带着合撒儿、别勒古台,赶着为数不多的几匹马,在河畔放牧。他手持长弓,目光锐利,一边照看马群,一边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

    忽听得远处蹄声隆隆,尘土飞扬,一眼望不到头的牧民队伍,赶着成群的牛羊骆驼,浩浩荡荡向这边而来。队伍之中,穹庐相连,旗帜飘扬,人声马嘶不绝于耳,显然是一支势力不弱的部族。

    铁木真心头一紧,当即示意弟弟们牵马靠近,握紧手中弓箭,暗自戒备——如今乱世,草原之上强部欺弱、乱兵劫掠乃是常事,他不得不防。

    待到队伍走近,为首一骑冲出人群。

    马上少年,约莫与铁木真同龄,身材挺拔,骑术精湛,头戴皮帽,身披轻裘,面容英武,眼神灵动,顾盼之间自有一股领袖气概。

    铁木真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震,险些失声惊呼。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札答阑部的少主,札木合。

    原来二人幼年之时,便在草原之上相识。彼时也速该尚在,乞颜部声势正盛,札木合随长辈往来做客,与铁木真一见如故,性情相投,曾互换信物,结为安答,相约患难相扶、生死与共。只是后来也速该遭塔塔儿人毒杀,乞颜部分崩离析,铁木真一家流亡荒野,音讯隔绝,两人自此断了往来。

    数年未见,昔日稚童,皆已长成英武少年。

    铁木真按捺住心中激荡,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札木合安答!没想到竟在此地与你重逢!”

    札木合勒住马缰,早已认出眼前之人。他骤见铁木真,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出惊喜之色,当即跃下马背,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抓住铁木真的双臂,上下仔细打量,见他衣衫陈旧、身形消瘦,不由得长叹一声,动容道:

    “铁木真安答!我这些年四处听闻你的消息,都说泰赤乌部首领塔儿忽台对你恨之入骨,四处搜捕,要斩草除根。我还以为你早已遭遇不测,心中惋惜不已,今日竟能亲眼见你平安无事,当真苍天有眼!这些年,你颠沛流离,定是吃尽了苦头!”

    一句真心话,直戳铁木真心底最柔软之处。

    自父亲离世,他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泰赤乌部赶尽杀绝,旧部背弃离去,草原诸部冷眼旁观,人人都欺他们孤儿寡母势单力薄,何曾有人真心实意问他一句冷暖,叹他一声辛苦?

    札木合这一句话,让他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孤苦,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

    二人便在青草地上席地而坐,促膝长谈,细说别来经年之事。

    铁木真从也速该带他前往弘吉剌部定亲,归途被塔塔儿人下毒谋害说起,讲到部族离心、泰赤乌部欺凌、母子几人在绝境之中求生,再到不久前被泰赤乌部擒获、锁儿罕失剌父子冒险相救、一路亡命至此,桩桩件件,一五一十,尽数告知札木合。

    说到悲愤之处,铁木真虽强自镇定,语气却依旧难掩苍凉。

    札木合本就是性情刚烈、重情重义之人,听罢这番遭遇,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一掌拍在地上,声色俱厉道:

    “泰赤乌部一众首领,皆是忘恩负义之徒!当年若不是你父也速该可汗在草原上纵横捭阖,维护蒙古诸部,他们岂能有今日地位?如今主亡孤弱,便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这般行径,连草原豺狼都不如,根本不配做蒙古人的首领!

    安答你放心,此事我记下了。他日我若有机会,必定为你出头,狠狠教训泰赤乌部,为你和你母亲讨还公道!”

    铁木真闻言,心中感激,却也自知实力悬殊,只得苦笑道:

    “安答的心意,我铭记在心。只是我如今一无所有,身边只有几位兄弟与老母,连立身之地都没有,何谈复仇?眼下只求能平安度日,不被仇家所害,便已心满意足,不敢再有更多奢望。”

    札木合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铁木真,语气诚恳:

    “安答此言差矣。你是也速该·把阿秃儿的亲生儿子,身上流着蒙古贵族的血,天生便是统领部族的人物,岂能长久屈居荒野,苟且偷生?

    我札答阑部虽算不上草原第一强部,却也有不少部众、牛羊与牧场,足以庇护你一家老小。你我既为结义安答,便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带着母亲、兄弟,一同迁入我的营地,与我部众一同放牧,一同生活。有我札木合在一日,泰赤乌部便休想再动你一根汗毛!”

    这番话,如同雪中送炭,正中铁木真下怀。

    他正愁无处安身,整日提心吊胆,如今有札木合这般强援收留,无疑是绝处逢生。他当即起身,对着札木合深深一揖:

    “安答高义,铁木真没齿难忘!愿率全家,追随安答左右。”

    札木合连忙扶起他,哈哈大笑:

    “你我安答兄弟,何须如此多礼!从今往后,咱们同饮一河水,同放一片草,患难与共,再不分离!”

    当日,铁木真便带着诃额仑母亲与一众兄弟,收拾了仅有的家当,举家迁入札木合的营地。

    札木合待他极为亲厚,专门划出一片干净平整之地,为他们搭建穹庐,送来牛羊马匹与皮毛粮食,让他们一家先安定下来。

    自此之后,两人更是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依旧以安答相称,情谊更胜幼年。

    白日里,两人并马驰骋草原,弯弓射雕,比试骑射本领,一同驱赶狼群,护卫部族牛羊;

    午后闲暇,便坐在河畔,谈论草原诸部的强弱虚实,分析泰赤乌、塔塔儿、克烈、乃蛮各部的恩怨纠葛;

    夜幕降临,便与部众一同围坐篝火,烤兽肉、饮马奶,听老牧民讲述草原英雄传说。

    两人常常彻夜长谈,各抒抱负,都心怀一统蒙古诸部、结束草原乱世的大志,越聊越是投机,情同手足。

    札木合天资聪颖,机智多谋,擅长收拢人心,调度部众井井有条,在札答阑部之中威望极高;

    铁木真则沉稳内敛,待人宽厚,赏罚分明,虽无实权,却说话算数,体恤弱小,不少流离失所的牧民,都暗暗敬佩他的为人。

    草原之上的各部族人,见这两位少年英雄如此亲密无间,形影不离,都纷纷私下议论:

    “也速该的儿子铁木真,与札答阑部的札木合结为生死安答,这两人皆是人中龙凤,将来必定成就一番大事!”

    “有札木合的势力,加上铁木真的志向,这漠北草原,早晚要被这二人搅动得天翻地覆!”

    铁木真在札木合的庇护之下,终于摆脱了朝不保夕的流亡生涯,过上了安稳日子,再也不必担心泰赤乌部的突然追杀。

    他表面上安心放牧,与札木合兄弟相称,暗地里却从未忘记自己的志向。

    他细心观察札木合统领部族、号令部众的手段,学习治理牧场、分配牛羊的方法;同时,他刻意结交那些被排挤、受欺压的底层牧民与落魄勇士,对他们以诚相待,扶危济困,渐渐在暗中收拢人心,积蓄属于自己的力量。

    只是在夜深人静之时,铁木真独自望着营地灯火,心中也会生出一丝隐忧。

    他深知草原生存之道,从来只有永恒的利害,没有永恒的兄弟。

    如今他势单力薄,依附札木合,两人自然同心协力,亲如一家;可若有朝一日,自己势力渐长,札木合岂能容忍卧榻之侧,他人酣睡?

    今日并肩放牧、把酒言欢的安答,来日未必不会成为逐鹿草原、兵戎相见的仇敌。

    只是此刻,草原辽阔,风轻云淡,牛羊遍野,篝火温暖。

    少年意气,豪情万丈,谁也不愿过早戳破这一层隐忧,谁也不愿去想日后反目成仇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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