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儿罕合勒敦山的风雪,一年年卷过斡难河畔,昔日在饥寒中挣扎的孤儿寡母,终究在绝境里扎下了根。铁木真已长到十二三岁,身形比同龄少年高出一截,肩宽背挺,眉眼间尽是也速该当年的英武之气,一张脸常年风吹日晒,略显黝黑,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山巅的寒星,藏着与年纪全然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合撒儿生得虎背熊腰,膂力过人,开弓放箭力道十足;别勒古台身手敏捷,步履轻快,最擅长追踪猎物、探查动静。兄弟三人每日进山射猎、下河捕鱼,渐渐能让全家不再靠野果草根勉强果腹。诃额仑看着儿女们一日日健壮起来,紧绷多年的心弦总算稍稍松弛,可她从不敢有半分大意。
她常常在夜里抚摸着铁木真肩头尚未完全消退的旧伤,低声叮嘱:“泰赤乌人的心眼比针鼻还小,塔儿忽台更是容不得你活着。咱们如今能安稳一日,便要多警惕一日。只要你活着,孛儿只斤就没有亡。”
铁木真总是默默点头,把母亲的话刻在心上。
他不知道,远在百里之外的泰赤乌部牙帐里,一场针对他的杀身之祸,早已酝酿多时。
泰赤乌部首领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这些年仗着人多势众,欺压周边小部落,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可他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巨石——那就是也速该留下的儿子。
当年抛弃诃额仑母子离去时,他只当一群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用不了多久便会冻饿而死,葬身狼腹。可近一年来,不断有放牧的族人零零散散地传回消息:
不儿罕山脚下,有一伙少年身手不凡,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为首的那个少年,相貌极像当年的也速该,身边跟着几个勇猛兄弟,俨然一副小首领的模样。
更有部落中的老巫者私下摇头:“那孩子降生时手握凝血,是天生的霸主之相。如今隐忍长大,将来必是泰赤乌的心腹大患,不除必乱。”
这些话一句句钻进塔儿忽台耳中,让他寝食难安。
一日酒宴之上,他拍案而起,双目圆睁,对着帐下众将领厉声喝道:“都给我听着!也速该那孽种铁木真还活着!就在不儿罕山一带游荡!此人不除,我泰赤乌永无宁日!明日一早,点齐三百精骑,随我入山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走脱了他,你们一个个提头来见!”
众将齐声领命,甲叶碰撞之声响彻大帐。
次日天刚破晓,泰赤乌部骑兵披甲执兵,策马扬鞭,烟尘滚滚,如同一片黑云,直扑不儿罕山方向。马蹄踏碎草原晨雾,惊起成群飞鸟,杀气扑面而来。
这一日,铁木真正带着合撒儿、别勒古台在山外草原射猎。
春日草长,黄羊、野兔四处奔走,正是收获的好时候。铁木真勒马立于土坡之上,弯弓搭箭,双眼紧盯前方一头肥硕黄羊,指腹刚要松开弓弦,耳朵忽然一动。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绝非野兽,亦非零散牧民。
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天际尽头尘土飞扬,一面面旗帜迎风展开,上面绣着泰赤乌部的狼头标记。骑兵黑压压一片,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是泰赤乌人!”
铁木真心头一紧,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合撒儿也看见了,当即怒目圆睁,伸手便去抽腰间马刀:“哥哥,他们找上门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不得!”铁木真厉声喝止,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人多,咱们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你们两个立刻回山谷,带着母亲、弟弟妹妹钻进深山老林,越隐蔽越好,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别勒古台急道:“那哥哥你呢?”
“我引开他们。”铁木真咬牙道,“我是长子,他们认得我。只有我走另一条路,他们才不会去搜山谷。你们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哥哥——”
“少废话!”铁木真双目一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保护好母亲和弟妹,就是保护好孛儿只斤!我自有办法脱身!”
合撒儿与别勒古台知道哥哥心意已决,再争执只会耽误大事。两人狠狠一咬牙,调转马头,朝着山谷方向疾驰而去。
铁木真目送他们远去,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抽马鞭,胯下战马长嘶一声,掉头朝着不儿罕山密林深处狂奔。他故意放慢几分速度,让身后的追兵能清晰看见自己的身影。
塔儿忽台立马高坡,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策马飞奔的少年。
身姿挺拔,衣袂翻飞,眉眼之间,赫然便是当年也速该的模样。
他仰天大笑,声音凶狠而得意:“哈哈哈!果然是铁木真这小孽种!给我追!谁能擒住他,重赏牛羊百头!若是让他跑了,全部军法处置!”
骑兵们轰然应诺,催马狂奔,喊杀声震天动地。
铁木真策马冲入密林,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战马奔跑不便。他当机立断,勒住马缰,在马颈上轻轻一拍,让战马独自向深处跑去,自己则纵身跃下马背,手脚并用,爬上一处陡峭山崖,钻进一条狭窄幽深的崖缝之中。
这条崖缝仅容一人蜷缩,外面被藤蔓杂草严密遮盖,不仔细搜寻,根本难以发现。
铁木真屏住呼吸,缩在石缝最深处,心脏怦怦狂跳。
外面,泰赤乌士兵的脚步声、呼喊声、刀枪碰撞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搜!仔细搜!每一棵树下、每一处石缝都不要放过!”
“塔儿忽台大人有令,找到铁木真,重重有赏!”
士兵们漫山遍野散开,一寸寸搜寻。有人从崖缝外走过,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声响,铁木真甚至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声。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生怕一丝响动引来杀身之祸。
塔儿忽台亲自坐镇山口,脸色阴沉如水:“把整座山团团围住!昼夜看守,一只鸟雀都不许飞出去!我倒要看看,这小崽子能藏到几时!”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
铁木真在崖缝中不吃不喝,蜷缩了整整三日三夜。
饥饿像无数只小虫,啃咬着他的五脏六腑;口渴更是难忍,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四肢麻木僵硬,浑身冰冷,可他依旧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露头,便是死路一条。
到了第四日正午,日头渐高,外面的搜捕之声稍稍稀疏。铁木真实在饥渴难耐,浑身酸软无力,眼前阵阵发黑。他判断追兵已经松懈,便一点点挪动身体,轻轻拨开挡在崖缝口的藤蔓,小心翼翼探出头,想要寻找附近的溪水解渴。
可他刚一露头,一道锐利的目光便射了过来。
“在那里!铁木真在那里!”
一名放哨的士兵指着崖缝,失声大叫。
刹那间,周围士兵蜂拥而至,刀枪并举,喊声震天。
铁木真心叫不好,奋力向外冲出,想要再次逃入林中。可三日未进滴水粒米,他体力早已透支,双腿发软,脚步虚浮,没跑出几步,便被几名士兵扑倒在地。
有人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有人捆住他的双腿,粗麻绳索深深勒进皮肉,疼得他浑身一颤。铁木真奋力挣扎,少年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近挣脱,却又被更多士兵按住。
他怒目圆睁,仰头大吼,声音嘶哑却充满不屈:“塔儿忽台!你背信弃义,残害孤儿!长生天在上,必降罪于你!他日我若得势,必荡平泰赤乌,血债血偿!”
士兵们连拖带拽,把他押到塔儿忽台面前。
塔儿忽台居高临下,看着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却依旧眼神凶狠的铁木真,脸上露出残忍而轻蔑的笑容:“小孽种,你果然命硬。当年在斡难河,本以为你早死了,没想到竟苟活到今日。既然落在我手里,你就别想再活了!”
他上下打量铁木真一眼,又改变了主意:“就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来人,给他戴上重枷,逐营游示,让所有部落都看看,背叛我泰赤乌、违抗我号令的下场!”
一副沉重无比的木枷被抬了上来。
硬木制成,又厚又重,两端开孔,将铁木真的脖颈与双手死死卡住。戴上的一瞬间,铁木真只觉得肩头一沉,几乎被压得跪倒在地。木枷边缘粗糙坚硬,稍一转动,便磨得脖颈与手腕皮肉开裂,渗出血丝,疼得他眉头紧锁。
从此,铁木真开始了屈辱而痛苦的游营生涯。
他被士兵押着,从一个营地走到另一个营地,在泰赤乌所属的各个部落之间示众。白天顶着烈日风沙行走,汗水混着血水,黏腻在衣袍上;夜晚被扔在帐外露天之地,寒风刺骨,露宿荒野,常常连一口冷水、一块干肉都得不到。
路过的牧民,有的面露同情,低声叹息;有的畏惧塔儿忽台的威势,冷漠侧目;更有甚者,跟着士兵一同嘲笑、辱骂,朝他扔石子、甩马鞭。
“看啊,这是也速该的儿子!如今成了阶下囚!”
“什么黄金家族后裔,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小小年纪,还想跟塔儿忽台大人作对,真是不知死活!”
辱骂声声入耳,鞭打阵阵加身。
铁木真伤痕累累,衣衫破烂,嘴唇干裂起皮,可他始终昂首挺胸,咬紧牙关,不低头、不求饶、不流泪。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把每一张嘲讽的脸、每一次施加的痛苦,都深深记在心里。
塔儿忽台见他受尽折磨依旧倔强不屈,心中杀意更浓。
他对着左右吩咐:“这小子骨头太硬,留着终究是祸患。等过了祭祖之日,便选个吉日,当众处死,以绝后患!”
这话恰好被附近一个牧民听见,悄悄记在心里。
几日后,草原上迎来祭祖大典。
泰赤乌上下张灯结彩,杀牛宰羊,饮酒狂欢,男女老少载歌载舞,一片喧闹。守卫们也放松了警惕,一个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少人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看守铁木真的士兵,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铁木真靠在木桩上,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观察四周动静。
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逃生机会。错过了今日,便再无生路。
等到夜色深沉,歌舞渐歇,醉汉遍地,铁木真缓缓睁开眼睛。
他拖着沉重的木枷,一点点挪动脚步,挪到一旁的石墩边。确认无人注意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木枷,猛地用枷角朝着石墩狠狠撞去。
“咚——”
一声闷响。
他咬紧牙关,一下、两下、三下……
撞击之声不断,木枷连接处渐渐松动,榫头开裂。铁木真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挣一扭,只听“咔嚓”一声,木枷终于崩开。
重枷落地,他顾不得手腕与脖颈的剧痛,翻身而起,一头扎进黑暗之中,朝着斡难河方向狂奔逃命。
“有人跑了!铁木真跑了!”
醉醺醺的士兵惊醒过来,大呼小叫,提着刀枪紧追不舍。
铁木真慌不择路,耳边风声呼啸,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被赶上,他一眼望见前方斡难河边一片茂密无边的芦苇荡,当即不顾一切冲了进去,纵身藏在深苇之中,伏低身子,一动不敢动。
追兵赶到河边,手持火把,照亮大片河岸,眼看就要一步步搜进芦苇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中年牧民骑着马,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
此人正是泰赤乌部的属民,锁儿罕失剌。
锁儿罕失剌为人忠厚,素来同情诃额仑母子的遭遇,心中一直感念也速该当年的恩义。今日见铁木真被逼到绝境,顿时心生恻隐,决意冒险相救。
他勒住马,故意对着追兵高声说道:“诸位兄弟,这片芦苇荡又深又密,蚊虫又多,人藏在里面,如同大海捞针,怎么找得到?依我看,铁木真那小子必定是顺着河岸往前跑了,咱们不如快马加鞭,向前追赶,定能将他擒住!”
追兵们本就饮酒过量,头昏脑涨,一听这话觉得有理,纷纷叫嚷着:“走!往前追!别让那小崽子跑了!”
一队人马呼啸而去,河岸瞬间恢复寂静。
等到追兵彻底走远,锁儿罕失剌翻身下马,轻手轻脚走进芦苇荡,压低声音呼唤:“孩子,孩子,你在哪里?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铁木真在芦苇丛中微微一动,警惕地探出头。
夜色之中,他看不清对方面容,只听见声音温和,并无恶意。
“我是锁儿罕失剌,并非恶人。”锁儿罕失剌轻声道,“追兵已经走了,你暂且藏在此处不要乱动,等到天黑透了,我再来接你。千万不可出声,更不可乱跑。”
铁木真望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他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把性命托付给这个陌生人。
夜幕完全笼罩大地,四野寂静无声。
锁儿罕失剌冒着被株连九族的风险,悄悄返回河边,将铁木真从芦苇荡中接出,一路小心翼翼,带回自己的帐篷。
帐内,他的两个儿子沉白、赤老温早已等候。
两个少年性情正直,一见铁木真,便知他是也速该之子,心中敬佩不已,连忙上前,为他解开身上的破绳,拿来清水与烤肉,又用草药轻轻擦拭他脖颈与手腕上的伤口。
铁木真几日未进正餐,狼吞虎咽,却依旧不失礼节。
锁儿罕失剌看着他满身伤痕,忍不住长叹一声:“你是也速该首领的儿子,本应高高在上,如今却受这般苦楚。塔儿忽台残暴无情,心胸狭隘,你若落在他手中,必死无疑。”
铁木真低声道:“今日若不是老人家出手相救,我早已身首异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救人救到底。”锁儿罕失剌下定决心,“我这就安排你藏身。追兵必定会挨家挨户搜查,你万万不可露面。”
他当即让人把帐后一辆装满羊毛的大车赶来,将铁木真全身藏入厚厚的羊毛堆之中,只留出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勉强透气。
果然,没过多久,塔儿忽台的追兵便席卷而至,挨帐搜查,声势汹汹。
“锁儿罕失剌!你可曾见过逃犯铁木真?”一名小校持刀喝问。
锁儿罕失剌面不改色,拱手笑道:“将军说笑了。那孩子一路奔逃,早已不知去向。我一介牧民,怎敢窝藏逃犯?这帐中皆是家小,将军尽管搜查。”
士兵们四处翻找,一无所获。有人眼尖,指着羊毛大车:“这车羊毛甚多,说不定藏在里面!”
说罢,便有士兵提刀上前,朝着羊毛堆中乱刺。
刀锋几次擦着铁木真的身体划过,险象环生。
锁儿罕失剌心中一紧,却依旧镇定笑道:“将军说笑了。如今天气渐热,羊毛又厚又闷,人若是藏在里面,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闷死。铁木真就算再傻,也不会选这种地方藏身。”
小校一想确实有理,便挥了挥手:“走!去下一家!”
一队人马吵吵嚷嚷离去,铁木真再一次死里逃生。
等到后半夜,万籁俱寂,锁儿罕失剌才把铁木真从羊毛堆中扶出。
他早已备好一匹快马,马背上捆着风干肉、奶酪、清水袋,还有一张硬弓与数支羽箭。
“孩子,时辰到了,你该走了。”锁儿罕失剌眼中带着不舍与担忧,“你一路往不儿罕山深处跑,回到你母亲身边。从今往后,隐姓埋名,低调度日,千万不要再轻易露面。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铁木真看着眼前这位舍命相救的老人,心中激荡难平。
他猛地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锁儿罕失剌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少年声音哽咽,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老人家今日救命之恩,铁木真永生永世不敢忘!若将来我能出头,定当重重报答您全家,视您如父,让沉白、赤老温兄弟共享富贵,世世代代,永不相负!”
锁儿罕失剌连忙扶起他,眼眶微热:“我不求你富贵报答,只愿你将来长成英雄,为草原除暴安良,不要再让像你一样的孤儿寡母,受尽欺凌。”
铁木真重重点头,翻身上马。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锁儿罕失剌的帐篷,勒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冲破夜色,朝着不儿罕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斡难河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浪花,仿佛在为这位九死一生的少年送行。
天快亮时,铁木真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山谷。
诃额仑早已日夜不眠,守在山口等候,一见儿子归来,浑身是伤,衣衫破烂,当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铁木真,失声痛哭。
连日来的恐惧、委屈、折磨、逃亡,在母子相拥的这一刻,尽数爆发。
合撒儿、别勒古台、合赤温、帖木格、帖木仑,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含热泪。
诃额仑抚摸着儿子身上的新旧伤痕,泪如雨下,却又强忍着悲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铁木真,你能活着回来,就是长生天庇佑!泰赤乌人加在你身上的痛,加在我们全家身上的辱,将来,你要百倍、千倍、万倍地奉还回去!”
铁木真擦干眼泪,挣脱母亲的怀抱,昂首站在不儿罕山之巅,望着泰赤乌部所在的远方。
朝阳缓缓升起,照亮他少年坚毅的脸庞。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隐忍;没有退缩,只有烈火般的复仇之志。
这场追杀,没能杀死他,反而淬炼了他的筋骨;
这场囚禁,没能摧垮他,反而让他懂得隐忍与等待;
这场救命之恩,更让他明白,草原之上,道义犹存,人心可用。
从这一刻起,少年铁木真,不再只是一个求生的孤儿。
他心中已有宏图,身边已有兄弟,身后已有牵挂。
草原的风云,即将因他而彻底搅动。
旧的秩序将要崩塌,新的霸主,正在九死一生中,缓缓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