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被围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穿着一身军装,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可能和群众起冲突。
再看那车夫抱着腿在地上打滚,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看起来确实疼得厉害。
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骂一声倒霉,只能妥协:
“行行行!先去医院!我带你去!”
他费力地把车夫从地上扶起来,搀着他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派出所大门,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却只能硬着头皮往最近的区医院开去。
在医院里前前后后足足折腾了20多分钟。
当终于排到他,医生检查完后笑着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轻微软组织挫伤,连骨头都没碰着,开点红花油擦擦就行” 的时候,李卫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刚要掏钱去付医药费,那车夫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了憨厚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同志,不用不用!刚才是我太着急了,误会你了。你们解放军都是好同志,哪能让你掏钱?这点医药费我自己出就行!”
说着,他拿起医生开的药单,对着李卫国摆了摆手:
“同志,你快去忙你的正事吧!别因为我耽误了公家的事!”
说完,他转身就快步走出了诊室,留下李卫国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还在感叹:“还是劳动人民最朴实啊!真是个好人。”
李卫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快步跑出医院,跳上自己的吉普车。
他插入钥匙,用力一拧
“咔哒……” 发动机毫无反应。
他又连续拧了几下,车子依旧纹丝不动,连一点点火的声音都没有。
“奇怪?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李卫国皱着眉,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绕到车头前,掀开了引擎盖。
阳光照进引擎舱,李卫国低头一看,瞬间浑身一僵,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分电器上的低压主线,被人用剪刀整整齐齐地剪断了,断口光滑平整,而且还少了足足一截,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混蛋!谁干的?”
“这到底是谁干的?”
李卫国气得一拳砸在车身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这可是军车!
在天子脚下的京城,居然有人敢胆大包天破坏军车?
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可就在怒火冲上头顶的瞬间,一道灵光猛地闪过他的脑海,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刚才的车祸…… 那个死活非要去医院、不肯先去派出所的三轮车夫……
现在车又莫名其妙被人剪断了电线……
这一切,怎么会这么巧?
时间点卡得丝毫不差,每一步都精准地拖住了他,让他根本无法按时赶到派出所报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李卫国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了头顶,连后背的军装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嘶…… 不对……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以我多年在保卫处工作的经验,此事绝不简单……”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里面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背后定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而我…… 我刚才已经掉进了这张网里!”
想到这里,李卫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里是京城!是共和国的首都!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策划这样一场针对军区保卫处干事的行动?
谁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破坏军车?
他们的目的,仅仅是阻止自己去派出所报案这么简单吗?
还是说……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丰泽园里的庞大海?
不,不对,他们是要阻止庞大海被抓?
可庞大海不就是一个普通的轧钢厂采购员吗?
难道真是敌特?
无数个疑问在李卫国的脑海里盘旋,让他越想越怕。
他再也顾不上那辆坏在路边的吉普车了。
派出所离这里只有两三公里,跑过去最多十几分钟!
必须尽快赶到派出所,
李卫国猛地关上引擎盖,连车都忘了锁,转身就朝着派出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奔跑的热量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总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盯着他,盯着丰泽园里的所有人。
李卫国的军靴在柏油路上踩出急促的 “咚咚” 声,
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可他连擦都不敢停。
刚才那股寒意像毒蛇一样缠在他的后背上,让他每跑一步都觉得背后有眼睛在死死盯着。
就在他拐过一个路口,离派出所只剩不到一公里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吆喝:
“小心!驴惊了!快拉住啊!”
李卫国猛地抬头,只见一辆破旧的木轮驴车正歪歪扭扭地朝着他直冲过来。
拉车的老灰驴瞪着通红的眼睛,四蹄乱蹬,脖子上的缰绳被扯得笔直,赶车的老大爷拽着缰绳被拖在地上,半边裤腿都磨破了,急得满脸是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李卫国根本来不及多想,凭着在部队练出的身手猛地向旁边一扑,堪堪躲过了驴车的冲撞。
可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 “哗啦” 一声
驴车上那个用厚布盖着的大粪桶被彻底颠翻,满满一桶发酵好的农家肥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刺鼻的酸臭味瞬间钻进鼻腔,李卫国僵在原地,浑身上下都滴着黄褐色的粪水,连头发丝里都沾满了秽物。
周围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后退,有人心疼地咂嘴:
“哎哟!可惜了这么好的大粪!够浇半亩菜园子了!”
赶车的老大爷也爬了起来,看着翻倒的粪桶,拍着大腿就哭了:
“我的天爷啊!这可是我攒了半个月的粪啊!指望着拉回去浇白菜呢!”
李卫国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他现在狼狈得连叫花子都不如,可心里没有半点愤怒,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太巧了!
早不撞晚不撞,偏偏在他离派出所最近的时候撞过来?
这驴早不惊晚不惊,偏偏这个时候受惊?
他甚至不敢再看那哭天抢地的老大爷一眼,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窄胡同。
大路不能走了!
对方明显是在阻止他,走大路只会遇到更多莫名其妙的 “意外”!
他抄的这条胡同是大栅栏最绕的近路,
除了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很少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