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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什么共同语言不共同语言

    马掌柜捧起桌上那只红木锦盒,他定在原地缓了片刻,才当着沈砚的面将锦盒的铜扣重新扣严实。

    老头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郑重地长揖到底。

    沈砚坐在太师椅上,受了这一礼。

    “马掌柜,丑话说在前头。”

    “走平价路子,不代表能糊弄人。量大,更不能偷工减料。”

    “老百姓的嘴最刁,一毛钱的买卖,他们要吃出一毛钱的实在。吃一回亏,祥和斋的招牌,当场就得砸掉一半。”

    马掌柜直起身,重重点头。

    “沈爷教诲,马某谨记在心!”

    老头捧着锦盒转身退出静室,脚下生风,全无来时的颓气。

    陈平安正站在院里核对账本,见马掌柜出来,连忙迎上去。

    马掌柜冲着陈平安一拱手,态度透着股热络。

    “陈经理,留步。往后福源祥有用得着我祥和斋的地方,您一句话,绝不推辞。”

    陈平安愣在原地。

    这老头刚进门时还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会儿倒像是捡了金元宝。

    他转头看向静室里正在喝茶的沈砚,沈师傅这是跟人家聊什么了?

    临近中午。

    市局刑侦科办公室里闷热难当,走廊尽头隐隐飘来食堂饭菜的味儿。

    白菜帮子炖粉条的寡淡气味,混着熬糊了的棒子面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红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揉了揉肚子。

    “这食堂的伙食,真是越吃越倒胃口。秦姐,走,打饭去。”

    秦雪坐在办公桌后没动。

    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伸手探进最底层,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

    油纸刚一解开。

    一股混着葱姜鲜味的浓郁肉香瞬间在办公室里散开,当场把走廊飘来的白菜味压得没影了。

    里面四张巴掌大的千层肉饼叠在一起,放了半个上午,肉饼一点没塌软。

    表层的面皮被猪油煎得金黄,层层叠叠的酥皮看着就掉渣,还隐约能看见里面饱满的肉馅,油亮发光。

    李红刚起了一半的身子直接顿住了,她快步凑到秦雪桌前,咽了口唾沫。

    “秦姐,这又是姐夫给你备的干粮?”

    秦雪点点头。

    她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吃完,但周围几张办公桌后面,王萍等几个女干警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饼。

    秦雪拉开抽屉,摸出一把干净的小刀。

    她按住肉饼,手腕发力,刀刃切开酥脆的面皮,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热气虽说散了不少,可肉馅里汪着的油水一点没少。

    秦雪将一张肉饼切成四块,推到桌子中间。

    “一人一块,垫垫肚子。”

    剩下那些整张的肉饼,她直接用油纸裹好,稳稳地拿在手里。

    李红眼疾手快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刚咬破外皮,肉馅里的油水就滋了出来。

    黑猪肉的荤香,雪花粉的嚼劲,再加上那点提鲜的葱姜末。

    李红眼睛都亮了,三两口就把肉饼咽下肚,连掉在手心里的酥皮渣都舔了个干净。

    “我的天!这肉饼太绝了!”

    王萍吃完分到的那块,馋虫彻底被勾起来了,她昨天还觉得秦雪嫁个厨子会没共同语言,以后日子难熬。

    现在看来,什么共同语言不共同语言,根本不重要!

    “秦姐,姐夫平时在家里,也顿顿给你做这么好的吃食?”

    王萍咽着口水问。

    秦雪咬了一大口肉饼,细细咀嚼。

    “他干活细致,手艺比一般人强点。”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隔壁二中队的男干警老赵探进半个身子,鼻子使劲嗅了嗅。

    “哟!什么味儿这么香?食堂今天换人了?”

    他一眼瞥见桌上的油纸,抬腿就要往里走。

    李红一把扯过桌上的空油纸,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想什么美事呢!这是秦姐家属专门给准备的特供口粮,没你的份,赶紧去排你的白菜粉条!”

    老赵悻悻地缩回脑袋,带上了门。

    秦雪吃完最后一口肉饼,扯过军用水壶,拧开盖子。

    冰镇酸梅汤顺着嗓子眼灌下去,酸甜解暑,瞬间把嘴里的肉油味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喝水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慢了,局里这些人,平时办案子都是拿命拼,谁也没在吃喝上讲究过,如今不过是几张冷肉饼,就让这帮人羡慕成这样。

    那个男人,说是互不干涉。

    可这口粮备得,比谁都上心。

    傍晚时分。

    四九城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九十四号院。

    沈砚坐在正屋的八仙桌前。

    桌上摊开一张信纸,旁边搁着一支钢笔。

    沈砚提笔,在纸上先写了几个大菜的雏形:肘子、鸡、活鱼、高汤,再配上几道爽口的凉拌菜。

    写完,他看着纸面,笔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暗自琢磨起来。

    这次席面请的人可都不一般。

    秦雪那边的老领导不用多说,她公安局的领导估计也得来。再加上李敬山,还有那位王处长。

    这帮人天天跟卷宗和物资打交道,个顶个的是人精,眼睫毛都是空的。

    在这种人眼皮子底下,要是拿出什么来路不明、解释不清楚的罕见食材,那纯属是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摆在明面上的菜,必须清清白白,经得起查。

    沈砚看着纸上列出来的肘子、鸡、鱼、汤和凉菜,这些都是市面上能倒腾到的东西,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用来撑场面、压轴的硬菜……

    沈砚决定抽空去特供仓库转一圈,看看里面有什么新鲜稀罕的物件。从特供仓库里拿东西,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刺来。

    菜单的大致框架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主厨的人选。

    沈砚自己是新郎官,总不能穿着白衬衫在灶台前颠勺,弄得一身油烟味。

    北京饭店的王大鼎倒是愿意帮忙,但人家是忘年交,是客,使唤人家干活不合规矩。

    福源祥的后厨伙计,白案倒是没问题,红案拿不出手,撑不起这种大席面。

    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何大清。

    这老小子是谭家菜传人,红案底子极硬,手上功夫稳。更关键的是,何雨柱在轧钢厂的事,欠了他人情。

    而且何大清是个老油条,心里门儿清,嘴巴严实,把席面的灶上统筹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沈砚将信纸折叠好,揣进口袋。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拎出两包用牛皮纸包好的点心,想了想,又从底层抽出一瓶没开封的汾酒。

    求人办事,规矩得做足。

    沈砚一手拎着点心,一手拿着酒,直奔九十五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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