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着赵墨霆,声音满是沮丧:“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过去荆北。店里走不开,春梅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越说声音越小,赵墨霆对她越好,她就越愧疚。
她好像太自私了,不肯为了赵墨霆放弃这边的事业。
赵墨霆亲了亲她的嘴角:“傻瓜,不用自责,我们还可以打电话、写信,等有假期,我就回来看你们母子。你一个人在沪市,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等你预产期的时候,我肯定会赶回来,陪着你分娩。”
林巧儿心里又酸又涩,环着赵墨霆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又即将面临着分离,林巧儿心里万分的不舍。
*
林巧儿从印刷厂取回横幅,红底黄字,上面写着“钢铁厂合作伙伴”,字迹醒目,远远就能看见。
她和杨春梅在店门口把横幅抖开,金灿灿的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杨春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巧儿,你这主意可太聪明了!这下路过的人都知道咱们接过钢铁厂的订单,对咱们的糕点肯定更放心了。”
林巧儿笑了笑,把横幅的一角递给杨春梅:“是墨霆给我出的主意。”
杨春梅接过横幅,踩上凳子往招牌上挂,嘴里啧啧地羡慕道:“赵总工是文化人,主意多,脑子就是好使。”
林巧儿站在下面扶着凳子,仰头看着那条红彤彤的横幅,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淡了。
赵墨霆是硕士毕业,而她连初中都没读完。
以后两人的差距会不会越来越大?
会不会有一天,他们找不到共同话题了?
她想着,心里就不免有些发慌。
“巧儿,往左边一点,还是往右边?”杨春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巧儿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比了比:“左边一点……再往左……好了,就那儿,挂吧。”
杨春梅把横幅挂好,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巧儿看着那条红底黄字的横幅在晨风里轻轻摆动,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
岁岁踢了一下林巧儿,“凉亲,要不然你也去考大学吧。”
考大学?
回去跟赵墨霆商量一下考大学的事,也算圆了她小时候的愿望。
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进来。
店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正在挑糕点的顾客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来人身上,蓝眼睛,白皮肤,一头浅金色的卷发被秋风吹得有些乱,脖子上挂着一部相机,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在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操着一口撇脚的华国话,一字一顿地说:“由没有?朋油生一,我想送他弹糕。”
他的蹩脚发音引得旁边的顾客忍不住笑出声。
林巧儿愣了一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这位外国客人一眼,想了想,试探地问:“你想买槽子糕?”
她指了指柜台上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糕,金黄金黄的,散发着淡淡的蛋香。
外国人探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脸上的失望毫不掩饰:“不不不,不是这个。奶油蛋糕。上面有白色的奶油的,还有很多水果点缀。”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着。
林巧儿明白了。
她在一些海派蛋糕店的橱窗里见过那种奶油蛋糕,松软的蛋糕胚外面抹着一层雪白的奶油,用裱花袋挤出花边,上面点缀着红樱桃、芒果,摆在玻璃柜里,像一件艺术品。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订做蛋糕,利润可比卖几块荷花酥高多了。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那位外国客人,“我可以做。你什么时候要?要多大的?”
外国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盏小灯被点亮了,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连忙说:“八寸的,后天要。我后天这个时间来拿,可以吗?”
他的语速快了许多,华国话也更不标准了,但林巧儿听懂了。
“没问题。”她点点头,“你后天这个时候来,我做好等你。”
“哦KK,三克油。”外国人说了两句流畅的英语。
林巧儿和杨春梅对视了一眼,听得一脸懵,但猜测应该是谢谢的意思。
改天让赵墨霆也教教她英语才行。
外国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杨春梅一脸担忧地看着林巧儿:“巧儿,你会做奶油蛋糕?我都没见你做过。”
林巧儿摇摇头,老实地说:“现在不会。但我可以学。我去海派蛋糕店看看别人怎么做,偷学几招。学会了,咱们就能开展订做蛋糕的业务了,利润比卖散装糕点高多了。”
杨春梅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她对林巧儿的崇拜又多了几分,点点头:“也是。你脑子活,肯定能学会。”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让我问的麦子的事,我回村子问了。好几家都有多余的,愿意卖。价格比供销社便宜,还不用票。”
林巧儿眼睛一亮,连忙说:“那你帮我问问,他们有多少,我全收了。磨成粉自己用,就不用老去求周亮了。如果有豆子,也一起买了,我把豆子做成大豆油。”
杨春梅笑着应了一声,“行行行。”
林巧儿心里盘算着:麦子自己磨粉,成本能降不少;奶油蛋糕是高端货,定价可以高一些,巧味斋的利润能翻一番。等钱攒得差不多,她就去荆北开一个分店。
她越想越兴奋,恨不得马上就学做奶油蛋糕。
“春梅姐,你留下看店,我去一趟海派蛋糕店。”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下面,就往外走。
杨春梅在后面喊了一句:“你慢点。”
海派蛋糕店的橱窗擦得锃亮,玻璃上映着街对面梧桐树的影子。
林巧儿趴在橱窗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透过玻璃,她看见蛋糕师傅系着雪白的围裙,戴着高高的帽子,手里握着一个三角形的裱花袋,从尖端挤出白白软软的奶油,在蛋糕胚上画出一圈一圈的花纹。
她用刮刀把奶油抹平,像在画一幅画。
然后她在奶油上面摆了切好的草莓、芒果,又用裱花袋挤了几朵奶油花做点缀。
一个普普通通的蛋糕胚,在她手里像变戏法一样,转眼就变成了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林巧儿看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把脸贴到玻璃上,把每一个步骤都刻进脑子里。
她心里默默地记着操作步骤。
她正看得出神,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带着几分嘲讽:“林巧儿,你跟踪我?”
林巧儿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