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霆放在桌子底下的手蜷了蜷，指节泛白。
即便以后他做出什么成果，这个成果也会安在李志远头上。
可他脸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抬起头，看着王书记，“王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
王书记的笑容深了几分，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没想到赵墨霆这么容易就接受了，甚至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一些，“墨霆，组织上也是为了你好。你在荆北好好干，以后还有机会。年轻人嘛，路还长。”
赵墨霆点了点头：“是。”
“我这边没事了，你先回去吧。”王书记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不再看他。
赵墨霆站起来，椅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回到办公室，孙扬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墨霆，王书记找你干嘛呢？”
赵墨霆坐下来，把桌上的图纸整理了一下，叠好归类放整齐。
反正这个消息很快也会公布，他不打算瞒着，声音淡淡的：“王书记让李志远当荆北汽车厂的厂长，我是副厂长。”
“什么？”孙扬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好几度，办公室里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孙扬摸了摸鼻子，赶紧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一些，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这不是明摆着抢你功劳吗？
我偷偷去人事部打听过了，这个李志远以前是管行政出身的，对技术压根儿一窍不通。
王书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把自己的心腹安插进去，让你给他当牛做马。”
赵墨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这是上级的决策，别乱说话。”
孙扬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假装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健硕高大，腰腹上没有一丝赘肉，穿着一件熨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嘴角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只有接触过他的人，才知道他是一只笑面虎。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李志远站在办公室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墨霆身上，停了一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在，咱们开个小会吧。”
赵墨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就要下班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巧儿退烧了没有，他原本打算一下班就回家看看巧儿。
其他技术员也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李志远这人有毛病，经常临下班就开会，一开就是一两个小时。
有事加班也就算了，偏偏今天加班开了会，明天又全部推翻今天的结论，让大家白忙活一场，苦不堪言。
李志远看见赵墨霆看手表的动作，笑容收了收，“墨霆，你有意见？”
其他技术员都朝赵墨霆看了过来。
赵墨霆摇了摇头，“没有。”
会议开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李志远翻来覆去地讲了几件事，没有一件是定下来的，每件事都留了尾巴，说要“再研究研究”。
赵墨霆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巧儿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手里攥着一本翻开的书，已经歪在靠垫上睡着了。她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了过来。
赵墨霆站在门关处换鞋子，顶灯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英俊的脸上满是疲惫，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倦意，但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今天又加班了？”林巧儿的声音还有些哑，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叠好。
赵墨霆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把公文包放下，走过来坐到沙发上，伸手探向林巧儿的额头。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贴在她额头上，很舒服。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温度，“幸好烧已经退了，好点了吗？”
林巧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嘶哑：“好多了。不烧了。”
赵墨霆微微颔首，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我给你做碗阳春面。”
他说着就撸起了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林巧儿拉住他的手，轻轻拽了一下“别忙活了。我不饿，吃不下。”
赵墨霆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重新坐回沙发上，松了松领口的纽扣，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巧儿偏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不是那个王书记又为难你了？”
赵墨霆沉默了几秒，睁开眼睛，看着林巧儿，“他把自己亲信提上去做厂长了，我是副厂长。”
林巧儿脸色微变，声音带着点不忿，“那不是处处压你一头吗？以后你做出了成绩，就是他来摘桃子了。”
赵墨霆没有接话，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职场都这样。我能应付得来。你别担心。”
他轻轻嗅了嗅她头发上的味道，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巧儿，你好香啊。”
温热的鼻息喷在林巧儿的脖子上，像羽毛拂过，又轻又痒，她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湿热的吻就落了下来，绵绵密密的，从耳垂一路滑到锁骨。
林巧儿浑身都没了力气，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忍不住发出哼哼声。
“巧儿，过完中秋。我就要过去了，我放心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