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原本是坐着的,听了王莲花这话直接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大了许多:“王老师,您说的是真的!?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王莲花认真道:“是真的,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跟唐老师您开玩笑?”
唐老师离开座位在原地转了两圈,手机调了个位置贴住另一边耳朵,“王老师,您知道吗?以现在的技术复原出来的那个颜色,漂亮是漂亮,但根据专家考证比对,比起失传的原版会更加发僵发死。为了攻克这个难关,多少圈子里的顶尖专家穷尽半辈子心血,都只能无奈放弃。
“您……您说您能拿出真正的,南唐宫廷失传的那一版‘天水碧’,不是我信不过您的为人,而是这事事关重大。您能不能透个底,这法子,您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
王莲花说道:“唐老师,这个法子是我母亲祖辈世代传下来的,只是我以前……因为一些原因,就没再碰过这事。要不是上次我在会展中心无意间看到那个颜色,我都不知道原来这是南唐宫廷传下来的,而且到现代正宗技法已经失传了。”
唐老师一听便恍然大悟。
她早就知道王老师是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而跟王老师接触得越久,就越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想来正是跟她是这种绝技的传承者有关。
毕竟世事变迁,以前多少身怀绝技的传承者为了避祸,选择隐入深山老林,这在这个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也难怪那天王老师在非遗会展上会突然落泪,原来她手里居然还握着一个这么大的秘密。
唐老师没有去深究其中的原因,又问道:“王老师,您的意思是你现在手里就有‘天水碧’的成品吗?”
王莲花说:“我已经在准备了,因为有些材料比较特殊,大概三五天,我就能带着东西去拜访您。这次给您打电话,主要也是为了刚才说的那件事,我想用这个方子去换‘三缸九染’的技法。”
唐老师立刻说道:“三五天?行!只要你手里有真东西,那位老先生那边的门槛我帮您去磨!这样,您现在有空吗?我想去您的工作室,咱们当面碰一下细节。”
一个小时后,唐老师火急火燎地赶到王莲花工作室。
两人关起门来谈了许久,敲定了关于“天水碧”样本交付和引荐那位林老先生的具体细节。临走前,唐老师握着王莲花的手再三叮嘱,让她这边安心准备布料,见面的事她一定会帮忙办妥。
送走了满怀期待的唐老师,王莲花接下来便要开始投入繁忙的工作中。
她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复原“天水碧”这个颜色,之所以选在她那边,将事情交待给陈彩去做,这事有她自己的考量。
只有陈彩一个人的话,自然是不可能把这颜色还原出来的。所以王莲花又又又一次找上严嬷嬷,并未透露“天水碧”的事,只说她有一种家传的染布技法,将来想在京城做这染坊生意,求严嬷嬷帮帮忙,找人手和颜料。
严嬷嬷自然不能自己做主,去回禀了长公主这事,很快被长公主打发回来,只说“由她折腾”,便没好气地开始帮王莲花张罗。
有了长公主这句话和严嬷嬷的帮忙,王莲花就更安心地“闭门抄经”了。
之后几天,王莲花结束了在医院急诊科的集训,又马不停蹄回到影视城参加剧本围读。
这段时间她对于梁静这个角色的感悟又深了一层,她在会上说出了自己的一些观点,往往让导演眼前一亮,也让演她女儿的那位小演员连连点头。大家讨论中碰撞出了不少更新更好的火花。
围读结束后,《隐形的河流》剧组正式官宣定档,电影即将开机拍摄。
……
清晨,江市第三医院。
梁静穿着白大褂,正跟着带教老师李主任查房。
突然,分诊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带着哭腔大喊“救命!医生快救命啊!!!我女儿呼吸不上来了!!!”
一个脸色极为惨白的女孩被家属搀扶进来,她双眼凸起,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医生……救救我……我喘不上气了……心脏要跳出来了……”
梁静立刻和李主任赶过去。
她迅速观察了一下女孩的表面症状:呼吸频率极快且浅,因为缺氧和恐慌,整个人都在发抖。没等护士把血氧仪夹好,女孩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十根手指迅速向内蜷曲,僵直得像两只僵硬的鸡爪。
李主任当机立断:“是过度换气综合征!快,把她扶到处置床上!小梁,你来安抚病人,引导她的呼吸节奏。”
梁静立刻上前蹲下身,目光与女孩视线齐平,用十分冷静平稳的声音说:“看着我,不要怕!你没有心脏病,也不会窒息,你现在就是太紧张了,呼出了太多的二氧化碳。”
但女孩似乎没听进去她的话,眼神惊恐而涣散,依旧在大口吸气。
梁静伸出一只手挡在女孩面前,做了一个缓慢下压的动作:“来,跟着我的手。不要用力吸气,把注意力放在呼气上。我们用鼻子慢慢吸气——1,2,3;然后用嘴巴像吹蜡烛一样,慢慢地把气吐出来——1,2,3,4,5……”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医用口罩拆封,轻轻罩在女孩的口鼻处:“在这个口罩里呼吸,把你呼出的气再吸回去,这样身体很快就会舒服了。”
在梁静一遍又一遍坚持而有节奏的引导下,女孩原本急促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缓下来。随着体内二氧化碳浓度的回升,那两只吓人的“鸡爪手”也逐渐松弛,恢复了正常的知觉。
女孩沉沉睡去了。
在场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
梁静下班后看了眼时间,此时是九点十一分三十七秒,她立刻驱车前往女儿的学校。
来到江市三中校门前,这里已经有不少跟她一样来接孩子的家长。
九点半,校园里响起了下晚自习的悠扬音乐声。开始有学生陆续走出校门,或是三两结伴离开,或是家里长辈接走。
过了五分钟,依旧没有看到女儿乔安安的身影。
梁静不停看着腕表上的时间,开始有些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步。
这孩子,在教室里磨蹭什么呢?她说过多少次了,下课立刻出来,不要留在教室里跟人打闹玩耍,她已经初三了,那些浪费时间的事情不要做。
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过去八分钟了。
梁静正要抬脚往里走,就见女儿乔安安和一个男同学一前一后,离得很近地走出来。她没看错的话,安安正在和那个男同学说笑。
梁静心头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乔安安正在向同学道谢,一抬眼见到妈妈正脸色难看地站在前面等她。她心中一惊,赶紧迎上去。
“妈妈,我刚才……”
梁静盯着女儿,打断她的话:“站住!”
她抬手把手表表盘怼到乔安安面前,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九点三十八分。乔安安,你能告诉我,多出来的这八分钟,你浪费在哪里了吗?”
周围路过的学生和家长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乔安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示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