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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以静制动,以空纳有。

    无相法师这一声轻“咦”,并未掩饰眼底讶异。

    “无相法师,别来无恙。”王莲花微笑寒暄。

    无相法师定定看了她片刻,这才缓缓道:“施主这一路走来,怕是历经了不少风雨吧?老衲这里清茶一杯,正好可以为施主洗去这一身的风尘。”

    王莲花只觉无相法师这话似有隐喻,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多谢法师。”

    二人落座,知客僧奉上清茶后退了出去。

    无相法师道:“那日在青莲寺,施主以一句‘是住于法,还是住于相?’问得无住哑口无言,只能留你下来。那时老衲便觉施主灵台清明,慧根深种。”

    王莲花忙道:“当日民妇不过是借了经文的光,胡说一通。若非无住师父宽宏大量,不怪民妇冒犯,民妇哪能有机会留在寺中聆听教诲呢?那是师父度化有方,并非民妇有什么慧根。”

    无相法师微微一笑,道:“施主过谦了。那日我说施主与我佛有缘,如今再见,施主周身气韵空灵澄澈,竟似隔世之人,老衲修行数十载,竟也有些看不透施主了。”

    王莲花微微摇头道:“法师说笑了,民妇哪来那般的隔世气韵。民妇就是一乡野村妇,吃了太多红尘苦楚,泥潭里滚过,见了太多人心杂念,心中总有许多说不清的道不明。法师慧眼,看不透的只怕是民妇心中那世道人心罢了。”

    无相法师听她此言,心中愈发惊讶。

    “阿弥陀佛!听施主此言,此番前来寻老衲,便是因着心中有未解之愿?”

    王莲花听他点破,便直言道:“民妇最近总觉得身上不清净,心里也有股火在烧似的,总是难以静下心来。

    “以前听人说,大夫能治身上的病,佛祖能治心里的苦。可民妇觉得好笑,这世上的苦哪分得那么清?往往是心里堵得慌,身上就跟着疼;身上这一疼,心里就更烦。这反反复复的没个头,法师,您说这该怎么破?”

    无相法师观她面相,沉吟半晌才道:“以静制动,以空纳有。”

    王莲花听了,脸上神色似有所悟,缓缓点头道:“以静制动,以空纳有。多谢法师,民妇记下了。”接着又道:“法师,民妇这里还有个怪事,想请您参详参详。”

    “施主请讲。”

    王莲花道:“前几日民妇做了个梦,梦里得了几句怪话,醒来后怎么都忘不掉:

    “说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接着‘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最后又‘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您说怪是不怪?民妇愚钝,怎么都参不透其中真意。”

    无相法师听了这话,神色猛地一僵,他皱眉看着王莲花,像是第一次见她。

    王莲花没有与他对视,只是垂着眼帘。

    屋内一时安静之极,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一些杂音。

    良久,无相法师的神色这才渐渐松缓,竟是起身对着王莲花双手合十,郑重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施主这一问,老衲答不上来。”

    王莲花不料他会如此动作,连忙起身回了一礼,嘴上说道:“法师折煞民妇了。”

    二人之后又说了一会话,无相法师似是还在为刚才王莲花那番话走神,王莲花见此便起身提出告辞。

    分别前,无相法师从腕上褪下一串温润的紫檀佛珠,递给王莲花,只说此物是他随身带了许久的物件,此时赠予她,只愿她心如明镜台。又说若解出那“看山还是山”的禅机,便立刻叫僧人去信与她。

    王莲花谢过,虔诚接了。

    只觉心中第一块大石落地。

    回到长公主府,王莲花将那串紫檀佛珠呈给长公主看,说道:“法师说,民妇命中带煞,唯有闭门抄经,方能化解,也能为殿下积福。”

    长公主一听“命中带煞”“方能化解”几字,又知是无相法师的指点,心中立时重视起来。

    然表面并未透出什么来,只温声道:“既然法师这么说,那便依着法师的意思办。府里西角那处小院最是清净,平日里无人打扰,你就搬过去住着。”

    王莲花顺势又道:“多谢殿下体恤。另外,无相法师还特意叮嘱,此次抄经乃是为殿下祈福,需得隔绝外缘。法师说,只有与民妇血脉相连之人送来的斋饭,才最合这份功德之气。若是换了旁人,恐会乱了气场,冲撞了经文。

    “所以,不如只叫民妇的四女儿陈彩每日送饭菜便可。这孩子是民妇的亲骨肉,由她来送,定能保万无一失。”

    她这样诚心,长公主自无不准,原本派到王莲花身边侍候的苍葭又重新调回正院。

    有了长公主的这道令谕,再加上无相法师的背书,这事传出去,王莲花这个才在之前的宴会上出一次风头的“长公主的学生”,如今在京城贵妇圈里的形象瞬间就立住了,正是一个为了长公主祈福、潜心修行的“活菩萨”。

    有了这样的借口,王莲花接下来回现代拍戏,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苍葭这样精明又贴身侍候的人发现了。

    只是陈彩一时半会不能回家去了,正好王莲花需要陈彩帮她打掩护的同时,也需要她留在京城里帮她做一些事。

    陈彩也是不想离开母亲的,她在京城中能学到很多东西,私下能偷偷看平板,画的花样能寄回去给二嫂,还能在长公主面前露脸,她自己是乐意的。

    另外皇帝“特准莲香坊于京城择地开立分号,钦定为皇商,其素肉亦定为贡品,常年进奉宫中”这事。王莲花早就写信回去,让陈华、郑小满和陈英即刻上京。

    那素肉的方子也不必握在自己手中,秘方直接交给青莲寺。

    她还给王三老爷写了一封信,拜托他照拂一下还在书院读书的小儿子陈辉。另外拜托他帮忙找可靠的掌柜,先将莲香坊交由掌柜看管。

    王三老爷收到那信,看到“钦定为皇商”几个字,眼睛都直了,拿着信的手抖个不停。再看到信中王莲花极为信任他,拜托他办的事,当着管家的面便落下泪来。

    只道:“莲妹竟如此信任于我,兄长我……那时不过是在你家有些困难的时候搭了把手,没成想你如今竟飞得这般高,还这般惦记着家里的老小!你放心,只要兄长有一口气在,定护得辉哥儿周全,绝不会让你在前头打拼时,还要为后方的琐事分心!”

    当即提笔回信一封,中途数次泪洒信封。也不知王莲花收到这样浸满泪水的信会是何等感受。

    最后便是关于村中的豆腐坊,那点卤的法子也不必再自己捏着,莲香坊跟新村长的媳妇签订了保密契约,由她来做。

    莲香坊成了“皇商”这事可是头等大事,陈华和郑小满哪敢耽搁,再加上青莲寺尼僧和王三老爷的全力配合,他们火速办完一众事宜,立刻带着陈英上京去了。

    这次将陈英也叫来,王莲花有两层考量:一个是陈英的丈夫梁长友在这边忙活,年轻小夫妻俩不应分开太久。

    另一个就是陈英胆大心细,做事果决。陈彩毕竟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很多事不方便做,有陈英在更合适。

    安排好这些事情,她回到青云巷17号,给非遗中心的唐老师打了个电话。

    “唐老师,我记得您之前提过,有位复原了‘天缥’色的老先生,他手里握着‘三缸九染’的绝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拿出真正的、南唐宫廷原版的‘天水碧’染方和成品作为交换,您觉得能不能帮我牵个线,换他手里的那套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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