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日军的冲锋开始了。
三百余名“天皇敢死队”队员光着膀子,赤裸的上身涂满了白色的膏药旗图案,额头上绑着写有“七生报国”的头巾。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绑着二十公斤烈性炸药,手里举着已经拔出保险销的手榴弹,嚎叫着冲在最前面。
这些人,大多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被洗脑洗得彻底。
他们不怕死,甚至渴望死。
在他们眼里,战死就是成神,就是为国尽忠。
这些小鬼子无视第29集团军的机枪火力,踩着战友的尸体向前冲。
子弹打在他们身上,鲜血飞溅,有的人倒下了,有的人拖着受伤的腿继续爬。
一旦靠近阵地,他们就拉响导火索,狂笑着扑向机枪火力点,与第29集团军的战士同归于尽。
连环爆炸声接连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机枪阵地一个个被炸毁,泥土、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飞上半空,又像雨点般落下来。
士兵们的残肢断臂被炸得满天飞,落在战壕里、落在战友的身上、落在滚烫的机枪枪管上。
但川军没有一个人后退。
机枪手牺牲了,弹药手立刻扑上去,端起还在发烫的机枪继续扫射。
机枪打红了,烫得手都起了泡,没人松手。
子弹打光了,就扔掉机枪,端起刺刀冲上去肉搏。
刺刀折断了,就用枪托砸。
枪托砸碎了,就抱住日军用牙咬。
一名连长被炸断了右腿,趴在血泊里,仍举着手枪射击。
他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把枪砸向冲过来的日军,然后捡起地上的一颗手榴弹,拉响导火索,滚进了日军队列里。
爆炸过后,他和三个日军一起化为了碎片。
三小时内,日军发起了十七次自杀式冲锋。
每一次冲锋,都像一把钝刀,在川军的阵地上割下一块肉。
第29集团军又有三个团被打残,七个营长阵亡了六个。
阵地上的血积了一寸多深,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湿透的泥地里。
士兵们的军装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司令!我们顶不住了!撤吧!”
一个浑身是血的通讯员爬到王缵绪面前,哭着喊道,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声音颤抖得厉害。
“弟兄们快打光了!再不撤,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王缵绪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出奇,通讯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王缵绪拔出腰间的大刀,刀锋在硝烟中闪着寒光,他瞪着通讯员,眼睛通红,像一头受伤的老虎:
“撤?往哪撤?身后就是长沙,再后面就是四川!就是我们的家乡!我们退了,湘北的百姓怎么办?死去的弟兄们怎么办?”
王缵绪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卫营一百二十名士兵吼道,震耳欲聋:“警卫营的弟兄们,跟我上!今天,我王缵绪和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说完,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将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挥舞着大刀冲进了日军的队列。
大刀寒光闪过,一名日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就滚落在地,脖子上的血喷出一尺多高。
王缵绪一脚踢开无头的尸体,转身又砍向另一个日军,他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带着几十年戎马生涯的狠辣。
警卫营的士兵们紧随其后,一百二十人如同猛虎下山,杀入日军阵中。
刺刀对刺刀,大刀对大枪,惨叫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响彻战场。
王缵绪连砍三名日军,右臂突然被一颗子弹击中。
子弹穿透了他的小臂,鲜血喷涌而出,大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王缵绪咬着牙,左手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迎面冲来的日军连开三枪。
三名日军应声倒地。
王缵绪低头看了一眼右臂,血止不住地往外冒,整个袖子都被染红了,他撕下一截衣袖,用牙咬住一端,左手胡乱缠了两圈,算是包扎。
然后他捡起一把刺刀,左手握刀,又冲向日军。
但左腿又中了一枪,子弹从大腿外侧穿过去,带飞了一块肉。
王缵绪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总司令!”两名警卫员扑过来,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拼命往后拖。
“不许退!死守阵地!”王缵绪挣扎着,嘶吼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想挣脱警卫员的手,但失血太多,浑身发软,怎么也挣不开。
“把司令抬下去!快!”一名警卫员哭着喊道。
两名警卫员强行将他架起来,抬下火线。
王缵绪还在不停地喊着“不许退”,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虽然川军悍勇阻击,不畏生死,但单兵素质、武器装备和兵力的差距,终究不是靠意志和信念就能完全抹平的,更别说突围的日本人的兵力还比第29集团军多。
这是赤裸裸的现实,不是美丽的童话。
日军第一梯队一万二千人,全部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经历过淞沪、南京、武汉、长沙,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中国人的血,他们配备着清一色的冲锋枪和手榴弹,火力远超川军。
冲锋枪在近距离巷战中具有压倒性优势,一梭子三十发子弹,能瞬间扫倒一排人。
而川军的士兵们,很多人还拿着四川兵工厂仿制的老套筒步枪,单发装填,射速慢得可怜。
平均三个人才能分到一把刺刀,很多人只能用枪托和拳头作战。
子弹更是少得可怜,每人不到二十发,打光了就只能拼刺刀。
澄田赉四郎站在日军阵地的后方,挥舞着军刀,嘶吼着督战。
“冲!冲过去!登船回家!”他嘶吼道。
日军士兵们被逼得发了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向川军的阵地。
下午五时十分,在付出了四千余人的伤亡后,日军终于在川军的防线上撕开了一个三公里宽的缺口。
澄田赉四郎看到缺口被打开,兴奋得浑身发抖,他跳上一块被炸断的石碑,挥舞着军刀,对着身后的部队嘶吼:“缺口打开了!冲过去!码头就在前面!登船!回家!”
日军第一、第二梯队两万余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蜂拥而出,向着城西码头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