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平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省国资委的定级为正厅级，与其他省直部门一样。目前国资委的首要任务就是对南方省内国有企业的改革工作进行一次清查，清查工作结束后，我和赵鹏同志都会卸任正副主任职务。到那个时候，国资委的日常运作将由专职的主任和副主任负责。在这段时间里，组织部要着手将国资委的干部架构补齐。”
组织部长老鲁坐直了身子：“林书记，组织部将尽快拿出方案，国资委的班子配备、内设机构设置、人员编制核定，会后我们就启动程序。”
林国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群：“省纪委和省审计厅联合行动，对南方省的国有企业改革进行一次全面清查。清查的范围，包括所有已经完成改制的省属和市属国企。清查的内容，包括资产评估是否公允、交易程序是否合规、资金来源是否合法。清查的结果，要形成专项报告，逐级上报。”
刘群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林书记，省纪委已经做好了准备。中纪委的两个工作组下周就到了，我们会全力配合。”
赵鹏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省政府这边，会全力配合省纪委的清查工作。该提供的数据、该调阅的档案、该配合的调查，省政府各厅局无条件配合。谁消极怠工，谁就是跟省委唱反调，省委绝不姑息。”
林国平微微点头。赵鹏的表态在他意料之中。这个人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林国平收回目光，继续说：“清查的过程，要把握好分寸。省纪委和审计厅在调查时，要注意影响。不能因为这件事吓跑了投资商，破坏了南方省的营商环境。南方省是改革开放的前沿，经济增速不能掉，投资热度不能降。查案是为发展服务的，不是给发展踩刹车的。”
刘群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林国平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提一个建议——在五月一号之前，凡是能够主动向省纪委或当地市纪委投案自首、主动交代问题并退还不当收益的干部，予以从轻处罚。”
赵鹏第一个出声：“我赞同。给那些还有救的人一个机会。如果他们自己主动回头，比我们一个一个去查要好得多。既节约了办案成本，也减少了社会震动。”
张和平转笔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也说了一声“赞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赵鹏赞同不让人意外，张和平的赞同才让不少人心里打鼓。张和平的这三个字意味着他不打算硬扛了。
散会后，赵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那边接通，赵鹏对着电话说：“这次的省委常委会是关于国企改革中..........，通知下去，让下面的人自己掂量。五月一号之前，该交代的交代，该退的退。”
那边问了一句什么，赵鹏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张和平回到办公室，也打了几个电话。他的语气比赵鹏更沉，更像是一种宣告，而不是商量。
“林书记定了调子，五月一号之前主动交代的从轻，之后查出来的从严。你们自己看着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和平，你就不能……”
张和平打断了他，声音冷了几分：“不是我不保你们，是我保不了你们。上面要查，谁挡谁死。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挂了电话，张和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领导说会保他一手，但保的是他，不是他的那些人。该舍的舍，该断的断，壮士断腕，痛是痛，但至少腕断了，人还在。
他已经提醒了，至于那些人听不听他的，他也无能为力。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他总不能替他们去死。能提醒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林国平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
李文舟跟进来，给他倒了杯茶，退了出去。
林国平拿起桌上的那份国资委筹备方案，翻到最后一页，在日期那一栏写上今天的日期。方案在抽屉里锁了几个月，从冬天锁到春天，从最初的框架性设想到现在的实施细则，从机构定位到人员编制，从清查范围到处分原则，每一个条款都经过反复推敲。现在，终于可以拿出来见光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李文舟探头进来，轻声道：“林书记，刘群书记来了。”
林国平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请他进来。”
刘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林书记，中纪委的工作组下周一就到。您看是先安排他们住下，还是直接进入工作？”
“先住下。你陪他们吃顿饭，接个风。工作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让他们先熟悉熟悉情况。你安排人把相关的材料准备好，等他们安顿下来再开始。”
刘群点了点头，说：“清查的范围，省里定的是省属国企和已经完成改制的企业，这部分会由省纪委和审计厅出面。市属的怎么处理？如果还是省里派人下去，怕是人手不够。”
“市属的先让各市自己查，省里派人督导。省国资委负责制定标准和流程，各市参照执行。重点问题、重点案件，省里提级办理。”
“明白了。我回去安排。”
林国平又道：“五月一号之前主动交代的从轻处理，这条原则要宣传下去。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知道，省委不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这个机会他们不要，那就别怪省委不客气了。”
刘群站起身，把材料夹在腋下：“好的，林书记。我回去就把这条原则传达下去，让各级纪委都知道。”
林国平没有让刘群马上走，示意他重新坐下，又补了几句：“还有一件事。”
刘群把刚拿起来的那份材料又放回了桌上，又坐了下来。
林国平道：“各市的纪委，你回去之后要召集他们开个会。清查工作不能光靠省里往下推，各市自己的问题自己先查。但为了防止有人欺上瞒下，或者干脆就是他们自己参与其中，你要把规矩立到前面去。清查不彻底，或者故意瞒报——一个案件的，警告处分；两个案件的，调职；三个案件及以上的，直接免职。没有商量余地。”
“告诉他们，等事情结束之后，省里会对各市办理的案件进行逐件复核。不要以为交上来的报告写得好就能蒙混过关，每一条线索、每一个案件，省里都会再过一遍。谁在清查中糊弄省委，省委就让他知道糊弄的代价。你回去之后就安排开会，把话说到前面，别到时候怪省委不讲情面。”
刘群点头道：“林书记，我回去马上就安排。”
林国平摆了摆手，刘群站起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