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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拉郝书记上战车

    此时的高裕民,正坐在省委书记郝长鸿的办公室里。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只有钢笔笔尖在纸张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

    郝长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低着头,正全神贯注地在一份厚厚的文件上做着批示。他穿着一件雪白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着,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高裕民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像其他下属那样正襟危坐、战战兢兢。而是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那个精致的白瓷茶壶,熟练地用夹子夹起茶盅,开始自顾自地泡起了茶。

    滚烫的开水冲入壶中,醇厚高雅的铁观音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这有份加急的文件,马上就得签字送出去。”

    郝长鸿头也没抬,一边飞快地签下名字,一边开口:

    “老高啊,咱俩这关系,我也就不跟你说啥客套话了。你先自己泡茶解解渴。”

    他手里的笔没停,开口打趣:

    “正好,一会儿也让我好好尝尝你这泡茶的手艺,看看有没有长进。”

    高裕民将洗好的头道茶水倒进茶洗里,头也不抬地调侃了回去:

    “您郝书记日理万机的,肩上挑着全省几千万老百姓的担子。我等一等也是应该的嘛。”

    “不过这茶,我要是不自己泡。”高裕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桌子后的郝长鸿,“就指望您郝书记泡出来的茶?那是给人喝的吗?”

    听到这话。

    郝长鸿手里的钢笔一顿,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镜片,有些错愕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高裕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平日里在省政府大院里出了名的“榆木疙瘩”、铁面阎王,今天竟然也学会跟自己开玩笑了?!

    “行啊老高!”

    郝长鸿合上文件夹,摘下老花镜扔在桌面上,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去基层视察了一圈回来,你这简直是跟变了个人似的!怎么,这是在下面沾了些烟火气,开窍了?”

    他站起身,一边揉着发酸的脖子往会客区走,一边自我解嘲:

    “不过说到这泡茶的手艺,我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研究这个?一天到晚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报告。我喝茶,就是拿个大茶缸子,抓一把茶叶扔进去,倒上开水能解渴提神就行了。”

    高裕民不紧不慢地将泡好的第二道茶水倒入公道杯中,听到这话,手腕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过来的省委一把手,一顶高帽子直接扣了过去:

    “哦?郝书记这话的意思是,您一天到晚忙着干大事。”

    “而我们这些人,一天天的都是在办公室里混日子、磨洋工。所以才有闲工夫,去把这杂七杂八的旁门左道给学会了?”

    “得得得!”

    郝长鸿被这句连消带打的话给噎住了,他哭笑不得地连连摆手,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说不过你!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行了吧?”

    在华夏的官场生态中。

    基层县域、甚至是地市一级的官场,一旦立场有别、派系对立,很多人往往会把情绪直接摆在脸上,甚至在会议上拍桌子瞪眼睛。

    但到了省级这个层面,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哪一个不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老狐狸?所有人都深谙“大局为重”和“利弊权衡”的核心法则。

    喜怒不形于色,这是最基本的。所以,不管私底下的政见有多大的分歧,至少在明面上、在这间省委书记的办公室里,气氛永远是和谐、融洽,甚至是带着几分老朋友间插科打诨的亲切感。

    当然,高裕民跟郝长鸿之间的关系,是真的不错。

    高裕民的脾气虽然直、死板、认死理。但这种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做事!敢担责!而且只要是他负责的领域,几乎从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试问,哪个当一把手的,会不喜欢这种不用操心、能帮自己稳固大后方的实干下属?

    五分钟后。

    郝长鸿终于把脑子里刚才那些文件的思绪清空。他伸了个懒腰,毫不客气地端起高裕民刚倒好的一小盅茶,一仰头,犹如牛饮般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

    郝长鸿品了品嘴里的余味,指着高裕民,点了点头:

    “你老高泡茶的手艺,确实没得说。香!”

    “就是这杯子……”郝长鸿有些嫌弃地看着手里那个还没核桃大的紫砂小盅,“太小了点!一口下去,连嗓子眼都没润湿,根本咂摸不出滋味来。”

    他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的那个大号搪瓷茶缸:

    “要不,我把那个缸子拿过来。你直接把这公道杯里的茶,全倒到我缸子里去,让我好好喝个过瘾?”

    面对省委书记这番不解风情的牛嚼牡丹。

    高裕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紫砂壶重重地放在茶盘上:

    “您这叫囫囵吞枣!”

    “喝茶,尤其是喝这种上了年份的好茶,得一点点慢慢地品!要不然,就您这喝法,跟猪八戒吃人参果有什么区别?暴殄天物!”

    “一天到晚就你讲究多。”

    郝长鸿毫不在意地靠在沙发上,摆了摆手:

    “这都是形式主义!茶泡出来不就是让人喝的吗?只要喝到嘴里、解了渴不就行了?”

    他收起了脸上的玩笑,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作为一把手,他太了解手底下的这员大将了。

    “行了,茶也喝了,闲篇也扯完了。”

    郝长鸿直视着高裕民:

    “说吧,今天来找我,到底有啥要紧事?你老高可是出了名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大清早地就跑来我这儿,肯定不是专门来给我泡茶的。”

    见郝长鸿切入了正题。

    高裕民也收起了刚才的轻松姿态。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板挺得笔直。

    “我还真有个事儿。”

    高裕民神色极其郑重:

    “想让您,跟我一块儿琢磨琢磨。”

    紧接着。

    高裕民没有半分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隐瞒。他将这次去清水县龙腾新区视察的全部经历、在水窝子村菜市场和农作坊里的微服私访见闻。

    以及张明远如何在会议室里,用那套严丝合缝的防火墙机制和十四点八倍的GDP增速,彻底震碎他这个保守派常务副省长认知的过程。

    原原本本、条分缕析地,向省委一把手做了一次全盘的汇报。

    那些细枝末节的客套话被一笔带过。

    高裕民汇报的核心,全都是大川市经开区那个“15亿基建缺口”的破局、以及张明远如何利用“一站式容缺受理”和BOT造城的实业招商,让老百姓的钱袋子实打实地鼓起来的事实!

    “郝书记啊。”

    高裕民说到动情处,激动得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脸上泛起一层潮红:

    “我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这十几年来,我看过无数个地方搞开发区、搞招商引资!”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

    “有哪一个地方、有哪一个干部!能像龙腾新区这样,把外来资本的逐利本性,和底层老百姓的民生福祉,缝合得如此完美无缺!做到政府、资本、百姓的多方共赢!”

    高裕民对张明远给出了他这辈子最高的政治评价:

    “那个叫张明远的年轻人,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就像是一根能定海的神针,不管多么错综复杂、看似死局的烂摊子,交到他手里,他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硬生生地砸出一条活路来!”

    看着高裕民这副激昂慷慨、甚至有些热血沸腾的模样。

    坐在对面的郝长鸿,眼底闪过一丝极讶异。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几个月前,大川市把那份‘行政审批直通车和人事备案制’的试点文件报上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来,这个叫小张的同志,绝不是池中之物。”

    “底下的那些基层干部,递上来的文件,哪个不是字斟句酌,生怕说错了一个字。”

    “但这小子不一样!文件里,侃侃而谈,引经据典,逻辑缜密,敢于抛出自己的主见。这份气度和胆识,倒是难得。”

    说到这里,郝长鸿话锋一转。

    他看着高裕民,眼神里带着戏谑和好奇:

    “不过,老高啊。”

    “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这份试点文件在常委会上讨论的时候,你对他,可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态度啊!”

    郝长鸿指了指高裕民:

    “你当时可是拍着桌子,口口声声说这小子是个哗众取宠、不懂规矩、不走寻常路的危险异类!怎么这才去下面转了一圈回来,你就直接被他给彻底洗脑,反过来变成他的头号说客了?”

    面对一把手毫不留情的揭短。

    高裕民脸不红心不跳,他坦然地迎上郝长鸿的目光,没有半点为了掩饰过错而进行狡辩。

    “以前的事,是我老高看走眼了,不提了。”

    高裕民语气坦荡:

    “郝书记,咱们搭班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应该知道我高裕民是个什么性格。我这眼里,历来是揉不得半点沙子的!”

    “要是这小子真的是在下面搞面子工程、糊弄省委。就算他嘴皮子再利索、市委杨海金再怎么死保他。我高裕民这次下去,也照样会当场摘了他新区的牌子!”

    高裕民拍了拍胸脯:

    “但这次微服私访,我亲眼所见的真实景象,彻底颠覆了我对他的偏见和认知!他的实干,配得上他享受的那些特权政策!”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话。

    郝长鸿哑然失笑,他指着高裕民,笑着摇了摇头:

    “那倒也是。”

    “全省上下,谁不知道你老高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只要是你认定的死理,连我都拉不回来。”

    “那个小张同志,能把你这块油盐不进的臭石头给泡软了,还能让你大清早地跑来我这里替他摇旗呐喊。”

    郝长鸿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说明,这小子,还真是有点本事!”

    “既然你老高都这么说了,那你今天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向我夸奖他几句这么简单吧?说吧,到底有什么重头戏?”

    见火候已到。

    高裕民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旧公文包。

    在郝长鸿疑惑的目光中。

    高裕民将那份用红色牛皮纸袋密封、盖着清水县委大印的文件拿了出来。

    双手平举,郑重其事地放在了省委一把手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

    “郝书记。”

    高裕民看着那份文件:

    “这是我那天临走的时候,那个臭小子,亲手交到我手里的东西。”

    “我希望您能先好好看看。看完之后,咱们俩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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