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周承泽没有催促,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指间的烟雾在晨风中袅袅散开,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他偏过头,目光透过走廊的缝隙,落在那扇虚掩的卧室门上,林初还在睡,安静得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小兔子。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温景淮,有很多事,我不想彻底闹得难看,你最好也别再为难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温景淮的声音响了起来,温和依旧,却多了一层不甘示弱的冷硬:“我再怎么样,也是小初的正牌男友,也是得到她母亲认可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承泽,我想,你应该没有资格和我说这种话。”
电话被挂断,没给周承泽反驳的机会。
晨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里那团翻涌的烦躁。
林月晴对他的态度,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冷淡疏离的,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回避。
他当然知道林初有多在意自己的家人,从她为了母亲的身体而选择暂时不公开他们的关系,从她每一次提起母亲时眼底那层柔软的、带着依赖的光,他都能感受到。
所以他更加不安。
因为如果林月晴始终不接受他,以林初的性格,她会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左右为难,会被拉扯,会被那份对母亲的在意逼得喘不过气,变得痛苦。
而他,不忍心看她这样。
周承泽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身走回客厅,联系前台定了早餐。
他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林初正好从卧室里出来。
她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
周承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就散了一些:“醒了?过来吃早饭。”
林初乖乖点头坐在他身边。
周承泽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林初咬了一口面包,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怎么了?”
周承泽沉默了一秒,如实说:“刚才温景淮的电话,我替你接了。”
林初面包停在嘴边,神色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嗯。”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追问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那你什么时候和他提分手的事情?”
林初放下手里的面包,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和他提了。”
周承泽的心里一松,可还没等他彻底松一口气,就听她又开了口。
“但是,彻底分开应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需要一点时间。”林初理性分析。
周承泽的眉心猛地拧紧,那股刚松下来的气瞬间又堵了回去,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林初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了下去,神情认真:“周承泽,我要考虑我妈妈的身体。”
周承泽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难受。
他知道她说的对。
她妈妈的病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那些照片已经让她妈妈差点没抢救过来,如果现在她再告诉母亲,她和温景淮分手了,转头和他在一起,以她母亲对他的态度,后果不堪设想。
周承泽克制着情绪,把心里那股不甘烦躁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半晌,才重新说:“那你把他删掉,别再联系他。”
林初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看着他那副固执的样子,默然片刻,耐心解释:“周承泽,你觉得这现实吗?我和他不仅有表面的这层关系,还有医院那边的联系,还有......”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周承泽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他的脸色不算好看:“你不把他删掉,就是没那么在乎我。”
林初的眉心皱得更紧了,无奈看他:“你这是歪理。”
周承泽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她,薄唇微抿,眉心拧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低气。
林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无奈更浓了,想要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再开口。
早餐在沉默中草草结束。
——
上午的学术交流会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厅举行。
林初坐在会场里,手里拿着会议资料,目光落在主席台上,难得有些走神,都是早晨那场争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周承泽发来的,只有简单几个字。
【我回京北了。】
林初看着那行字,犹豫了好一会儿。
她想问他是不是生气了,想问他是不是还在意早上的事,想告诉他,她不是不在乎他,只是需要时间。
可斟酌了半天,她还是觉得他应该需要冷静一下,那些追问和解释,在当下的情境里,可能只会让他更烦躁。
最终还是只打了一个字,发了出去。
【嗯。】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没有回复。
林初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主席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专家,目光有些失神。
她想,也许他真的需要一点时间。
——
接下来两天,周承泽都没有再联系她。
她不知道他是在忙,还是在生气,或者两者都有。
她只知道,她很想他。
可那份想念,被母亲的身体,被温景淮的事,被两个人之间那些还没解开的结,一层一层地裹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
两天后,林初回到京北,中午医院的食堂,人熙熙攘攘。
林初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饭菜在面前摆着,她拿筷子拨了拨,却没有胃口。
甜甜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好奇:“林医生,你怎么了?一回来就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初叹了一口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遍。
从姜奈的事,到温景淮的事,到母亲的态度,还有和周承泽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甜甜听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语气里满是气愤:“你那个闺蜜怎么这么自私!抢你男朋友,偷你项链,还冒充你的身份,还差点害死你妈妈!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顿了顿,义愤填膺地继续说:“还好你没有心软,把她送进去了,这种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林初默然看了她一眼,轻声提醒:“偏题了。”
甜甜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对对,偏题了偏题了。”
她重新坐好,托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觉得,周机长也未必是真的生气。”
林初眨了眨眼,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甜甜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很可能是欲拒还迎呢。”
林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他在等我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