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开一惊,眼疾手快把人捞住,只是他这样,搂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再搂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大人,有些不方便。
他看向谢大:“这个孩子交给你。”
谢大忙把女娃接过,夹到自己跟男娃的中间,刚收拾好,就看到自家爷一溜烟儿不见了。
“啧。”
谢大摇了摇头,牵起另一匹马的缰绳,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
安平关客栈。
一大一小躺在床上,小的那个倒是睡得安稳,偏生大的总是做噩梦,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真切,又让人着急。
“沈继之!我恨你!”
“你去死!去死!”
韩幼娘陷在梦境里出不来,她看到了自己死后的景象。
看着他带着儿子回去,看着他跪在那个女人面前痛哭流涕,看着他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说自己是如何的不要脸攀上了他沈继之!
看着他按着儿子的头叫那个女人母亲,看着天真单纯的儿子,一步步被那个女人养废。
她好好的儿子,最终被养的作奸犯科,更是被那个女人栽赃陷害,沦落到千刀万剐的地步!
韩幼娘扑在儿子身上,想要替他承受一切刑罚,可她无论怎么做,都护不住儿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受罚,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快意地笑,看着那个男人在旁边喝彩。
凭什么?他沈继之坏事做尽,却平步青云,当了大官,权势滔天。
拼什么!那么恶毒的女人,可以凤冠霞帔,做她的诰命夫人,风光无限。
他们坏事做尽,凭什么能过得那么好!凭什么!
韩幼娘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很快浸湿了枕头。
谢云开拧眉看着她:“这女人水做的吗?怎么这么多眼泪?”
谢云开嘀咕着,用手掌帮她擦泪,没想到越擦眼泪越多,压根就擦不完。
她皮肤娇嫩,不过几下,脸颊就被他给擦红了。
谢云开的眉头就没散开过:“怎么还不醒?这是魇着了?”
大夫躬身道:“这位夫人是连日奔波劳碌,心力交瘁方才一病不起,用一副药就好了。小小姐有点麻烦,要仔细将养一段时日。”
谢云开让谢大跟着大夫去拿药,亲手给韩幼娘灌下去一碗药,见她退了烧,这才放心:“还能喝药,还行。”
谢大欲言又止地看着谢云开。
谢云开扫他一眼:“有话说。”
谢大到底没敢问他,是不是看上这小妇人了,只说:“爷,您这一来一回就得耽误一天时间。”
“不急。”
谢云开拧了帕子帮韩幼娘擦去额上汗水,见谢大还在这里守着,横他一眼:“还不带着孩子去休息?”
谢大欲言又止,到底败在了谢云开的眼神下,抱起男娃哄着他去隔壁休息。
韩幼娘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才迷迷糊糊醒来,她看到身侧的女儿,眼泪又掉了出来。
谢云开坐在床尾假寐,听到动静睁开眼,刚刚睡醒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暗哑低沉:“醒了?”
韩幼娘吓了一跳,连忙拉起被子坐起来:“恩公,你……这里是哪儿?”
她环顾屋子,神色茫然,刚刚睡醒的脸颊上,透着几分不正常的嫣红,明显烧还没退,然而正是这种病态的美,让人移不开眼。
谢云开面色有些不自在,他起身背对着她:“这里是安平关。孩子让大夫看过了,无大碍,不过毕竟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几日,要好好养着。药都拿了,三日后再找城东的徐大夫看诊便可。”
韩幼娘抬眸看眼她的背影,松口气:“多谢恩公。”
谢云开没说话,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就在韩幼娘以为他要走了,他忽然又开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韩幼娘愣了一瞬,心里快速盘算,既然这里是安平关,那她何必去平安镇定居?
她猜测着谢云开的身份,大着胆子开口:“当然是想要更名改姓,落户安平关,再租上一处房子,好好把两个孩子教养成人。”
谢云开丝毫不惊讶她的打算,点头应着,又突兀地问了一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讨生活不容易,你打算做什么营生?”
韩幼娘盯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他这什么意思?
她拧着眉头,只犹豫了须臾,便顺杆往上爬,恩公瞧着在安平关有些权势,若是能够借力一二,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我会做点心,刺绣活儿也不错。”
“打算开店?”谢云开没忍住,回过身,却只看到她乌黑的发丝垂落在消瘦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在嫩白的脸上投下一抹阴影,睫毛轻轻一颤,眸底露出一抹坚定。
她说:“不,我带着孩子不方便开店。直接去茶楼寄卖便可。刺绣的活计零散接着就好。”
谢云开看出来了,她没说完的话里是——她这般样貌,开店也容易招惹麻烦,不如寄卖省心。
他温声说:“你暂且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落户。”
“多谢。”
韩幼娘没有推拒,一事不烦二主,横竖欠眼前的人多了,也不防多欠一些。
谢云开直接去了隔壁,把谢大薅起来,自己和衣躺在男娃身边睡觉。
谢大挠了挠头:“爷,您不回去了?”
“再待一晚上。”谢云开闭着眼,听到身侧孩子的动静,伸手轻轻拍了一下。
谢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自家爷啥时候跟别人一起睡过了?还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这位可是自家亲侄子都不抱一下的!
谢云开听着他没动弹,闭着眼问:“有事?”
谢大当然不能说,爷今天太奇怪了,想了想,说:“爷,您不是说事情紧急吗?这一来一回的,只怕要多耽搁两日。”
“无妨。”
谢云开想起那个叫沈继之的男人,淡声吩咐下去:“一个女人,被死士追杀,这事儿透着蹊跷。你去查韩幼娘跟沈继之。科考,有家不回,这里面有故事,说不得可为我所用。”
谢云开的意思,是沈继之其人,对他之后要办的事情可能有用。
可谢大一下子误会了。
他捂着噗噗跳的小心脏,完了完了,这下子是真的看上了这小妇人了,要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彻底把这个小妇人纳入自己怀里了。
侯爷那边怎么交代哟!
自家爷虽然是谢家老二,不用承继家业,可他也凭借自己军功,给自己挣了一个安平王的封号。
赫赫有名的安平王看上一个小妇人,还要使手段……
这……
这说出去……
哎……
谢大一边应下一边唉声叹气地出去了。
谢云开还不知道谢大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轻轻拍着孩子,跟着进入了梦乡。
次日。
韩幼娘睡醒就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女儿也精神了,甚至还喝了多半碗的粥。
谢云开见她想带两个孩子去办理户籍,有点意外:“今日要办理户籍,还要租房,一时半刻也忙不完,你不怕孩子累着?”
韩幼娘抱着女儿,拉着儿子的小手,没人能懂她的失而复得,她半刻不愿跟儿女分开,更不放心把孩子放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事的。”
谢云开见状,倒也不再劝,反倒抱起了儿子,一起往衙门走去。
衙门的人看到谢云开抱着一个孩子,带着一个妇人,眼睛都瞪圆了,一时间忘了说话,待打算开口叫人,就看到谢大的示意,牢牢闭上了嘴。
主簿见到谢云开的瞬间,也愣住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