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杨老头,小镇药铺的老板,此刻他提着一个棕色的小药箱,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右边是陆沉,街角算命的道士,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摇着把破扇子,笑眯眯的,像只老狐狸。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杨老先请。”陆沉侧身让了让。
“陆道长先来。”杨老头摆摆手。
“一起,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了院子,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林远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
得,连门都不用关了。
他跟在后面,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两位可都是剑来世界里的大佬,一个可能是远古神灵的化身,一个是道家高人,随便哪个伸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他。
“小友,坐。”杨老头自己搬了个石墩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别站着,怪累的。”
林远:“……”
这是他家还是杨老头家?
他硬着头皮坐下,陆沉也找了个地方蹲着,扇子摇啊摇,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院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林远心里一紧,神木还在后院呢,虽然用破布盖着,但保不齐被这俩看出什么。
“小友,把手伸出来。”杨老头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布包,“老朽给你号号脉。”
号脉?
林远警惕地看着他:“杨老,我没病。”
“没病也号号。”杨老头笑眯眯的,“老朽行医几十年,就爱给人号脉。”
林远犹豫了一下,伸出了右手。
杨老头的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远感觉一股微弱的气息从手腕渗入,沿着经脉往里探,那是神识。
他心中一凛,正要抽手,那股神识已经触到了他的丹田。
然后,像撞上了一堵墙。
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弹了出来,将杨老头的神识轻轻推了回去。
杨老头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但很快就被笑容盖住了。
“好,好。”他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白瓷瓶,放在林远手里,“这是老朽自己炼的养气丹,不值什么钱,小友留着用。”
林远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光是闻着就觉得神清气爽。
这可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杨老,这……”
“收着,收着。”杨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小友日后若有需要,可来药铺找老朽。”
他说完,提起药箱,朝陆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友,你那棵树,养得不错。”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杨老头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远和陆沉。
陆沉还蹲在那里摇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林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道长,您也要号脉?”
“不号。”陆沉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贫道算命。”
“我不算命。”
“不算也得算。”陆沉从袖子里掏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抛。
铜钱在地上滚了几圈,叮叮当当,最后停下来。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他又抛了一次。
再看,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次。
他蹲下来,盯着那三枚铜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远。
“紫气东来三千丈。”陆沉缓缓开口,“不是神仙也胜仙。”
林远一愣:“什么意思?”
陆沉没有解释,收起铜钱,摇着扇子,朝院门走去。
“道长!”林远追了两步,“你把话说清楚啊!”
陆沉头也没回,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
等到两位高人前辈都走远之后,林远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杨老头给的丹药,脑子里回响着陆沉那句“紫气东来三千丈”。
什么意思?
是说他会发达?还是说他命格特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左手的白瓷瓶,杨老头送药,陆沉算命。
一个上午,两位大佬。
他回到后院,把丹药放在石桌上,一屁股坐在神木旁边。
“你说,我是不是该搬家了?”他看着神木。
神木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林远苦笑一声:“也是,搬哪儿去?这棵树在这儿,我能搬哪儿去?”
他伸手摸了摸神木的树干。几天功夫,神木已经从幼苗长到了小腿高,树干拇指粗,叶片十几片,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灵气从神木周围散发出来,虽然他用破布和木板搭了棚子,但还是有淡淡的灵气味道飘散出去。
藏不住了。
从今天开始,彻底藏不住了。
林远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半刻之后,林远睁开眼,看了一眼神木。
神木的叶子上,又浮现出一个新的字。
“路”。
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林远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路。
是告诉他,这条路已经没法回头了?
还是告诉他,前面有路,走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叶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行吧。”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既然藏不住了,那就……”
他顿了顿,没说完。
还没想好“那就”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
傍晚,陈平安来了。
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林大哥,我妈做的,你尝尝。”
林远接过碗,吸溜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头鲜美,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
陈平安坐在他对面,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
“林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远咬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卖破烂的。”
陈平安看着他,眼神复杂。
“卖破烂的能一剑打败剑宗天才?”
“运气好。”
“运气好能两根手指夹断灵器?”
“那个……他剑质量不行。”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杨老头和陆沉为什么来找你?”
林远放下碗,看着陈平安认真的脸,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他想了想,说:“平安,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林大哥,不管你是谁,你都是帮过我的林大哥。”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面条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远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这小子,难怪原著里那么多人愿意帮他。
夜深了。
林远坐在神木旁边,月光洒在院子里,银白一片。
神木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那个“路”字还在,若隐若现。
林远正要闭眼睡觉,神木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叶子沙沙作响,像是被大风吹的,但今晚没有风。
林远警觉地站起来,四下张望。
院墙上,蹲着一只黑猫。
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神木的方向。
林远和黑猫对视了三秒钟。
黑猫“喵”了一声,跳下墙头,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远松了一口气,正要坐下,目光扫过神木的根部。
一片枯黄的叶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泥土上。
叶子上写着一个字。
“危”。
林远后背一凉。
这棵树在警告他。
危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