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区”的生活枯燥、严苛,且充满压抑的监视。每天早晚各一次,守卫会抬来一个巨大的铁桶,里面是稀薄得能照出人影的、灰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野菜、根茎和不明谷物的古怪气味。每人用自己带来的或棚屋里找的破碗,分到浅浅一勺。这就是“基础粥水”,勉强维持生命体征,但完全不足以消除饥饿感。
白天,所有观察期的人被分成小组,在守卫的看管下从事繁重而毫无意义的体力劳动——搬运废墟里的碎石和废金属到指定地点;清理特定区域的垃圾和障碍物(往往刚清理完不久,又会被新的塌方或丢弃物覆盖);甚至被派去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挖掘可能残存的、可食用的植物根茎,但收获寥寥。
劳动是强制性的,任何懈怠、抱怨或试图偷懒,都会招来守卫的斥责乃至鞭打(用韧性很好的细树枝)。完成指定工作量的人,晚上可能会在粥水里多捞到几片稍厚的菜叶或一小块糊状物,这对挣扎在饥饿线上的人来说是巨大的诱惑。因此,尽管劳动毫无意义,新人们大多咬牙坚持,彼此之间甚至因为争夺稍微轻松点的活计或工具而产生摩擦。
夏禾沉默地完成着每天分配的工作。她体力尚可,但营养不良和持续的疲劳在消耗她的耐力。她利用劳动的机会,默默观察“灯塔”内部的结构、守卫的巡逻规律、不同区域的功能划分,以及这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灯塔”内部大致分为几个区域:最外围是观察区和仓库区(存放搜集来的物资);向内是普通居住区(拥挤的棚屋和简单加固的旧建筑);核心区是管理、医疗、守卫驻地以及据说只有“正式成员”才能进入的交易区和相对较好的居住区,有更高的围墙和更严密的守卫。温凉医生所在的医疗站,就在核心区边缘,是一栋相对完整、刷成白色的两层小楼,很显眼。
她还注意到,这里的等级分明。守卫和管理人员(如罗姨)明显享有更好的待遇,食物和装备都更充足。普通居民则分为“有技能者”(如维修工、懂草药的人、有战斗经验的守卫后备)和“纯劳力”,待遇也有差别。而她们这些观察期的新人,处于最底层。
第三天下午,夏禾所在的小组被派去清理靠近核心区围墙外的一条排水沟。沟里淤泥和杂物堆积,散发着恶臭。她们需要用简陋的工具挖出淤泥,装进筐里,抬到远处的垃圾堆放点。
劳动间隙,夏禾用破布擦了擦汗,目光无意中扫过医疗站的二楼窗户。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在微风中拂动。一个身影站在窗前,似乎正看着她们这边。距离有些远,但她认出那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
是温凉。他站在那里,安静地俯视着下方蝼蚁般劳碌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怜悯,也不厌恶,仿佛只是在观察某种自然现象。
夏禾低下头,继续挖着淤泥。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稍长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夏禾和同组的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观察区棚屋。今天的“奖赏”是每人多分到了一小块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但据说能提供热量的“能量块”(类似她最初获得的营养块,但更粗糙)。
夏禾就着稀粥,小口啃着能量块,味同嚼蜡。同屋的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喂,新来的,看你手脚挺利索。明天分活的时候,咱们组能不能跟三组换换?他们明天是去仓库那边整理东西,比挖沟轻松多了。我认识那边一个守卫,能说上话,不过需要点‘表示’……”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夏禾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没东西可以‘表示’。”
“啧,”男人有些悻悻,“看你也不像有油水的。算了。”他嘟囔着走开了,又去找别人搭话。
夏禾注意到,棚屋里的人正在自发地形成一些基于地域、相识时间或利益交换的小团体。她这个“最新”来的,又沉默寡言,显得格格不入。这或许也是一种保护色。
就在这时,棚屋的门被推开,罗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守卫。棚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夏禾,出来。”罗姨点名。
夏禾心中微紧,放下碗,起身走了出去。罗姨带着她走到棚屋外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三天观察期结束。你的身体检查没问题,劳动表现也算踏实,没惹麻烦。”罗姨公事公办地说,“按照规矩,你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一,离开‘灯塔’,我们会归还你的个人物品(武器除外),你可以走了。”
“第二,申请成为‘灯塔’的临时居民。需要签订协议,遵守所有规定,服从工作分配,参与集体防卫。可以获得基本食宿保障,表现好可以积累贡献点,换取更好的待遇或申请成为正式成员。但一旦签约,未经允许擅自离开,视为背叛,守卫有权处置。”
“第三,如果你有特殊技能,比如医疗、机械维修、战斗经验、或者其他对‘灯塔’有价值的专长,可以通过技能考核,直接申请成为技术后备人员,享受更好待遇,但需要接受更严格的审查和约束。”
罗姨说完,盯着夏禾:“你怎么选?”
离开是不可能的,外面危机四伏,她状态不佳,物资匮乏。临时居民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意味着被束缚和长时间的底层挣扎。技能考核……
夏禾想起温凉检查她伤口时的精准判断,以及那瓶效果不错的药膏。医疗?她不懂。机械维修?略知皮毛。战斗经验?或许有,但如何证明?而且展示战斗能力,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甚至被强制编入危险的探索队。
“我选择成为临时居民。”夏禾做出了最保守的决定。
罗姨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你的个人物品(除了武器和那盒子弹)可以还给你。跟我来,办理登记,分配临时住址和工作。”
她跟着罗姨离开了观察区棚屋,走向核心区外围一栋稍微像样点的建筑,那里是居民管理处。登记很简单,记录姓名、大致来历(夏禾依然说从西边来,小队走散)、选择成为临时居民,然后在一个简陋的协议上按了手印。协议条款很多,核心就是服从、劳动、不得危害“灯塔”。
之后,罗姨将她那个上了锁的铁柜打开,将背包还给了她。夏禾快速检查了一下,日记本、勘测仪、营养块、医疗包、过滤吸管、工具等都还在。那盒子弹和扳手果然没有归还。短柄斧和手枪更不用说。
“你的临时住所在C区7号棚屋,3号铺位。每天早晚到指定地点领取食物配额,工作会每天早晨在C区公告板分配。记住,临时居民未经许可不得进入B区(技术/管理人员居住区)和A区(核心区),违反规定会被驱逐或更严厉的处罚。”罗姨交代道,“现在,你可以去你的住处了。明天早上记得看公告。”
夏禾背起背包,走出管理处。天色已近黄昏。她按照指示牌,走向所谓的“C区”。这里比观察区稍好,棚屋没那么拥挤,但依旧简陋。7号棚屋里已经住了五个人,都是女人,看起来也是临时居民。她的3号铺位在角落,依旧是草垫,但干燥一些。
同屋的人对她这个新来的投来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但没人主动搭话。夏禾默默整理好自己的小角落,将重要物品贴身藏好。
夜晚降临,C区比观察区多了些微弱的灯火(是一些用废弃油脂制作的简易油灯)和人声。空气依然压抑,但多了一丝“日常生活”的假象。
夏禾躺在坚硬的草垫上,望着棚屋顶破洞外深紫色的天空。三天观察期平安度过,她获得了在“灯塔”暂时栖身的资格。但这只是开始。
她需要信息,需要找到关于“回归路径”的线索。“灯塔”作为这片区域最大的幸存者据点,最有可能保存着旧时代的数据或记载。但如何接触?从何入手?
温凉医生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他身处相对核心的医疗站,能接触到管理层,或许也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而且,他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关注?
或许,可以从他入手。
但接近一个态度冷漠、身处核心区的医生,谈何容易。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理的理由。
夏禾闭上眼睛,在疲惫和饥饿中,大脑却飞速运转着。明天,她要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观察,等待机会。
在“灯塔”高墙的阴影下,生存的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不再是单纯的野兽般的挣扎,而是带着目的的渗透与周旋。
【状态更新】
【状态:成为‘灯塔’临时居民。】
【物品:大部分个人物品归还(除武器、子弹、扳手)。】
【获得:临时居住权(C区7号棚屋3号铺),基本食物配额领取资格。】
【当前目标:适应临时居民生活,收集关于‘灯塔’内部信息(尤其是旧时代资料存储处、管理层情况),寻找接触温凉或获取‘回归路径’线索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