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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高墙之下

    天光再次从深紫转为沉滞的灰白。夏禾几乎一夜未眠,只是在后半夜体力透支时短暂地失去意识片刻。寒冷和高度警惕让她全身肌肉僵硬,但精神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异常清醒。

    她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手脚,小心地探头观察窗外。对面楼顶的岗哨依旧有人影,但似乎换成了另一个人,姿态更为放松。广场上依旧空荡死寂。

    是时候了。

    她整理好装备,将手枪藏在后腰,用外套下摆盖好。短柄斧别在背包侧面易取处。那本日记、勘测仪和能源核心藏在内袋。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疲惫但可行动,伤口无大碍,物资匮乏。

    深吸一口气,夏禾离开了藏身的二楼,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她没有刻意隐藏,但也没有大摇大摆,只是以一种不疾不徐、略显疲惫但保持警惕的步伐,朝着广场对面、岗哨所在的那栋楼走去。

    当她走到广场中央,距离那栋楼大约一百米时,楼顶传来了喊声,通过某种简易扩音器,带着杂音:

    “站住!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转身!表明你的身份和来意!”

    夏禾依言停下,高举双手,缓缓转身,让楼顶的人能看清她没有明显的武装(表面上)。她提高声音,尽量让声音清晰稳定:“我叫夏禾,独行幸存者。听说‘灯塔’接受外来者,寻求临时庇护和交易。”

    楼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和评估。然后声音再次响起:“待在原地别动!会有守卫下来检查!任何可疑举动,格杀勿论!”

    夏禾保持姿势不动。大约两三分钟后,从那栋楼一层的阴影里,走出三个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用帆布和皮革简单缝制的灰绿色制服,戴着类似的防尘面罩和护目镜。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端着一把带有刺刀的简陋步枪。另外两人手持长矛,呈扇形从两侧靠近,眼神警惕。

    “慢慢走过来,到我们面前。”高大的守卫命令道。

    夏禾照做。走到距离他们五米左右时,守卫再次命令:“停下。放下背包,解开外套,慢慢转一圈。”

    夏禾将背包轻轻放在地上,解开冲锋衣外套(里面是基础作战服),慢慢转了一圈,展示自己没有在正面藏匿武器。

    “武器呢?”守卫问。

    “腰间有一把斧头,自制的。没有其他了。”夏禾说,主动将短柄斧抽出,轻轻放在地上。

    “转过去,背对我们,双手抱头,跪下。”

    夏禾心中一紧,这个姿势会让她完全暴露后背,而且手枪就在后腰。但她没有选择,只能照做,同时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个持长矛的守卫上前,先用脚将短柄斧踢开,然后开始搜身。动作不算粗暴,但很仔细。当他摸到夏禾后腰的手枪时,动作一顿。

    “有枪!”

    另外两人的枪口和长矛瞬间指了过来!气氛骤然紧张!

    “放松,”搜身的守卫从夏禾后腰拔出了那把G17,退出弹夹,检查枪膛,然后扔给后面的高大守卫。“一把老古董,锈得厉害,就一个弹夹。没别的了。”

    高大守卫接过枪看了看,又瞥了眼夏禾。“哪来的?”

    “废墟里捡的,防身用,几乎打不响。”夏禾保持着姿势回答。

    高大守卫似乎对这把破枪不感兴趣,随手插在自己腰带上。“背包检查。”

    另一个守卫上前,打开夏禾的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剩下的两颗辐射浆果、水壶、过滤吸管、医疗包、荧光棒、防水火柴、几块压缩营养块、绝缘胶带、扳手、破损的勘测仪(守卫拿起看了看,没反应,又扔了回去)、日记本(翻了翻,皱皱眉,也扔回)、以及那盒子弹。

    “就这些?”高大守卫问。

    “就这些。”夏禾答。

    高大守卫和两个手下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对夏禾说:“起来吧。带上你的东西(除了斧头和手枪),跟我们走。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任何试图反抗、逃跑或隐藏的行为,都会被视为敌对。明白吗?”

    “明白。”夏禾站起身,重新穿好外套,将散落的东西收回背包(斧头没有被归还,手枪更是被没收),默默跟在三个守卫身后,走向那栋楼。

    他们没有进入楼内,而是绕到楼后。那里有一条用废旧车辆、沙袋和铁丝网构筑的、弯弯曲曲的通道,一直通向更深处。沿途还有几处类似的简易掩体和暗哨。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堵真正的高墙。

    墙是用混凝土碎块、砖石、废旧金属板和车辆外壳粗糙地垒砌而成,高达四五米,顶部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瞭望塔。墙上刷着巨大的、褪色的字母“BEACON”,下面是一个箭头图案,指向一扇厚重的、用厚重钢板和横木加固的大门。这就是“灯塔”的警戒墙。

    大门旁边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侧门。高大守卫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门上的一个小观察窗打开,里面的人看了一眼,然后侧门被拉开。

    “进去。会有人带你去‘观察区’。”高大守卫示意夏禾进去。

    夏禾迈步走进门内。眼前豁然开朗,但又带着另一种拥挤和杂乱。

    墙内是一片相对完整的旧社区街区,建筑大多经过粗糙的加固和改造。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都衣衫破旧,面有菜色,但至少看起来是有秩序地在活动。有人在修补房屋,有人在简陋的炉灶前做饭(冒着可疑的烟),有人在空地上晾晒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植物或布料。孩子们在角落里玩耍,但都很安静,没有普通孩童的喧闹。空气里混合着烟熏、汗味、劣质油脂和某种消毒水的气味。

    与外面死寂的废土相比,这里充满了“活着”的气息,尽管是一种挣扎求生的、压抑的活着。

    “新人?”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夏禾转头,看到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腰间别着一把磨尖的钢筋的女人。她脸上有一道疤,眼神犀利,正打量着自己。

    “嗯,刚通过门口检查。”夏禾点头。

    “我是罗姨,负责新来人员的临时安置和基础工作分配。”女人言简意赅,“跟我来。别东张西望,别跟任何人搭话,除非我允许。”

    夏禾跟上她。罗姨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这里有几排用木板和铁皮搭建的、低矮简陋的长条形棚屋,看起来像是集体宿舍。周围有持简易武器的守卫巡逻。

    “这里是观察区。所有新来的人都要在这里待满三天,每天接受一次身体检查(主要是看有没有感染或辐射病症状),同时完成分配的基础劳动,证明你有用,没有威胁,也没有带着麻烦。”罗姨推开其中一间棚屋的门,里面是通铺,铺着脏兮兮的草垫,有大约七八个人或坐或躺在上面,男女都有,都面容憔悴,眼神麻木或警惕。“你的铺位在那边角落。每天早晚各供应一次基础粥水,劳动表现好可能多给半勺。劳动内容每天分配,不完成没饭吃。三天后,如果没问题,会根据你的技能或意愿,分配正式住所和工作。如果在这期间惹事、生病、或者被发现有问题……”罗姨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明白了。”夏禾平静地接受。这比她预想的审查要严格,但还算有流程。

    “把你的背包给我,例行检查。除了贴身衣物和个人卫生用品,其他东西暂时由我们保管,三天后如果没有问题会还给你。”罗姨伸出手。

    夏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背包递了过去。里面的营养块、医疗包、过滤吸管、工具等都是重要物资。但她别无选择。

    罗姨接过背包,似乎掂量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拿出了那盒子弹和那把扳手。“这些危险品和工具类由守卫统一保管。”她又看了看日记本和勘测仪,皱了皱眉,翻了翻日记,没说什么,放了回去,连同其他东西一起,塞进了棚屋角落一个带锁的铁柜里。“柜子钥匙在我这儿。现在,去你的铺位待着,别惹麻烦。晚点会有人来带你们去领第一次粥水和安排明天的劳动。”

    说完,罗姨转身离开了,锁上了棚屋的门(从外面)。

    棚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破洞透进些光。空气浑浊,弥漫着汗味、霉味和绝望的气息。其他几个“新人”看了夏禾一眼,大多没什么反应,又低下头去,或者继续发呆。

    夏禾走到角落那个空着的铺位,草垫潮湿冰冷。她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木板墙,开始观察环境和这些人。

    三天。她必须平安度过这三天,拿到暂时的居留权,然后才能开始真正的计划——获取信息,寻找关于“回归路径”的线索。

    就在这时,棚屋的门又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相对干净、甚至可以说有些格格不入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板,眉头微蹙,似乎在核对什么。他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五官清俊,眼神是一种带着倦怠的淡漠,与周围环境的粗粝压抑截然不同。

    他扫了一眼棚屋内的人,目光在夏禾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然后转向旁边一个看守的守卫,语气平淡无波,声音不高,但清晰:“今天新来的只有一个?”

    守卫对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些恭敬,连忙点头:“是的,温医生。就她一个,叫夏禾,刚从东边废墟过来,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被称作“温医生”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在笔记板上记录了什么。然后,他再次看向夏禾,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开口:“夏禾?站起来,卷起左边袖子,到门口光线好些的地方。例行身体检查。”

    夏禾依言起身,走到门口。温医生从随身的皮质医疗包里取出一个老式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压力带和听诊器,还有一个小手电。他的手指修长,动作稳定而专业。

    “有没有发热、咳嗽、皮肤异常溃烂、关节剧痛或者莫名出血点?”他一边为她测量基础血压和心率,一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询问,同时用手电检查她的眼底和口腔。

    “没有。”夏禾回答,感受着他冰凉的手指和听诊器金属头的触感。这位“温医生”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与废土的气息不同。

    “肩膀的伤怎么来的?”他注意到了作战服上被工蜂碎片划破的口子和下面已经结痂的伤口。

    “躲避废墟坍塌时被碎石划的,已经用消毒喷雾处理过。”夏禾半真半假地回答。

    温医生看了一眼伤口,没有多问,只是从医疗包里拿出一个小锡盒,用棉签蘸了点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清凉,带着草药香。“工蜂碎片通常带有锈蚀菌,这个能预防感染。下次受伤,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彻底清创。”

    他居然能看出是“工蜂”造成的?夏禾心中微动,但面上不露声色:“谢谢。”

    温医生没有回应她的道谢,只是收回工具,在笔记板上快速记录。“生命体征基本正常,伤口无感染迹象,体表无可见辐射病变或寄生痕迹。观察期三天,每天这个时候我会来检查一次。如果有任何不适,及时告知守卫。”他交代完,合上笔记板,对守卫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白衬衫的衣角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逝。

    从进来到离开,不过两三分钟。专业,高效,冷漠,与这个挣扎求生的避难所氛围既融合又疏离。

    “那是温凉医生,‘灯塔’里最好的医生,就是人冷了点。”旁边的守卫见夏禾看着温凉离开的方向,随口说了一句,“你运气不错,他今天亲自来观察区。平时都是助手来。”

    温凉……

    夏禾默念着这个名字,走回自己的铺位。这个年轻的医生,似乎有些特别。他能认出工蜂造成的伤口,用药专业,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他在这“灯塔”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观察期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在拥挤、压抑、充满不确定的棚屋里,夏禾开始了她在“灯塔”的第一夜。而那位惊鸿一瞥的温凉医生,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心中泛起了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高墙之内,看似秩序井然,但水面之下,暗流似乎已经开始涌动。

    【状态更新】

    【状态:进入‘灯塔’观察区(72小时观察期)。】

    【物品:大部分物资被临时收缴(背包、营养块、医疗包、过滤吸管、工具等),仅保留贴身物品、日记本、勘测仪。手枪、子弹、短柄斧被没收。】

    【获得临时治疗:伤口涂抹未知草药膏(效果:预防感染,加速愈合?)。】

    【遭遇关键人物:温凉(‘灯塔’医生,身份成谜,态度冷漠专业)。】

    【当前目标:平安度过三天观察期,通过审查,获得临时居留权,并设法接触温凉或其他核心人员,获取关于本世界及‘回归路径’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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