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野狐岭,深山腹地。
漫天飞雪,寒风如刀般割着人的脸庞。
陡峭的冰壁上,一条由万名士兵组成的白色长龙,正在风雪中艰难蠕动。
没有战马,只有冰冷的刀枪和冻得发紫的手脚。
“呼……呼……”
队伍最前方。
一名身高近两米的蒙古大汉,将一把钝刀死死地卡在冰缝里,艰难地向上攀爬。
他叫巴根,是纳哈出麾下最得力、也最凶悍的猛将!
为了显示诚意和决心。
纳哈出派出了五千名最精锐的蒙古勇士,由巴根亲自统帅。
而高丽方面,则由裴厚带队,派出了五千名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步卒。
“巴根将军……咱们……咱们还要爬多久?”
裴厚跟在巴特尔身后,冻得浑身发抖,说话都直打哆嗦。
裴厚是真的想骂娘了,想骂纳哈出的娘!
他是个幕僚,属于文职。
三日前,他向纳哈出提出翻越野狐岭的计谋。
这绝对是个好的计谋。
但——
纳哈出一句话,让他后悔提出这个计谋。
“为了表示对这场战争的重视,我会派出我最得力的干将前往,至于高丽方面派的人,也需要一个有地位的人才行。”
“不然,士兵们都知道送死了,哪里还有战意搅乱大明后方?”
“所以,高丽方就由裴先生率领吧!”
于是。
裴厚就出现在了这里。
他被迫亲自跟着这支敢死队一起翻越这绝命天险。
巴根回头看了一眼裴厚,那张挂满雪霜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不屑的狞笑。
“怎么?高丽的软蛋,这就快尿裤子了?”
巴根一把将裴厚拉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坳,就是下山的路了!再有一天,咱们就能摸到明狗的屁股后面去了!”
裴厚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周围那些不断有人因为失足而掉下深渊的惨状。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巴根将军……你可知道,咱们这次的任务,其实就是去当诱饵的?”
“一旦咱们在松亭关后方暴露,面对大明十万大军的围剿,咱们这一万人……”
裴厚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是十死无生啊!”
裴厚可不想死!
“知道又如何?”
巴根毫不在乎地啐了一口冰渣子。
“大帅让老子干什么,老子就干什么!”
“只要能烧了明狗的粮草,只要能让大帅在正面杀进来,重振大元荣光。”
“老子这条命,就是被狗吃了,也够!”
巴根眼神狂热。
浑身上下散发着原始的野蛮与死忠。
看着巴根这副完全被洗脑的疯狂模样,裴厚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老子可不想陪你们死在这!”
裴厚虽然是崔莹的心腹,但他更爱自己的命。
他的梦想是在崔莹退位后,自己接任高丽的丞相之位!
他脑子飞速运转,暗暗盘算着等下了山,该如何在这场必死之局中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快点!都给老子跟上!”
巴根一脚踹醒一个冻僵的高丽士兵,怒吼着继续向前攀爬。
一万名如同幽灵般的奇兵,正悄无声息地越过那道被大明将领视为“飞鸟难渡”的野狐岭天险!
……
辽东南道,金州卫衙署。
“嘎吱……嘎吱……”
沉重的车轮声打破了金州城的宁静。
一支浩浩荡荡的运粮队伍,在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下,缓缓驶入城中。
郭年站在府衙大门前,看着这支终于抵达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官,名为刘伯庸。
听起来像刘伯温?
但他与刘伯温并没有关系。
非要攀同姓关系的话,能攀到十代以外了。
而郭年之所以认得他,是因为赵如海离开户部后,是他接任了户部郎中。
刘伯庸身侧,是一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满脸傲气的五军都督府的参将。
这名参将名叫胡德,是淮西勋贵一系的将领,此次奉命带领两千京营精锐,专门负责押送这批发往前线的十万石军粮。
“郭大人。”
刘伯庸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郭年面前,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下官刘伯庸,奉命押送军粮至此。”
“郭大人在凤阳的雷霆手段,下官在京城可是如雷贯耳啊。”
“可惜郭大人被调来这里的早,下官没能拜访。”
刘伯庸客套着打着官腔。
郭年与这刘伯庸有过几面之缘,知道此人行事稳健,算是郁新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将。
“刘大人辛苦了,一路劳顿。”
郭年微笑着还礼。
然而,旁边那名参将胡德,却连马都没下。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郭年一眼,冷哼了一声,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
“末将胡德,见过郭大人。”
胡德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敌意和不屑。
他当然知道郭年是谁。
这个把他们淮西勋贵老底都给掀了、害得蓝玉侯爷被发配的文官,早就成了五军都督府所有武将的眼中钉、肉中刺!
郭年看着胡德嚣张的模样,也没有生气。
他知道,这帮武将现在是恨透了他,能给他好脸色才怪了。
“刘指挥使。”
郭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真。
“按照规矩,这批军粮到了金州卫,便需由地方卫所协同护送。你即刻点齐两千精兵,与胡参将的队伍汇合,明日一早,共同押送军粮前往松亭关。”
“末将遵命!”
刘真立刻领命。
胡德看了刘真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刘真好歹也是跟着皇上打天下的老将,虽然现在屈居于郭年这个文官之下,但在胡德眼里,大家依然是“自己人”。
“刘老将军。”
胡德翻身下马,走到刘真面前,语气亲热地说道:
“这次可有劳金州卫的兄弟们了。”
“等到了松亭关,晚辈定要和老将军好好喝上几杯!”
两人寒暄了几句,倒也聊得投机。
胡德甚至还不时地拿眼角斜瞟郭年,似乎在故意恶心他,展示他们武将之间的“团结”。
郭年对这种幼稚的排挤毫不在意。
他转身对站在身后的张玉吩咐道:“张玉,明日大军启程,你也派几个机灵的燕山卫斥候,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立刻飞马来报!”
此言一出。
还没等张玉答应。
胡德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瞬间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