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李大勇又抛出了第二个条件。
“不仅是战死有抚恤!若是你们在战场上落下了残疾,丢了胳膊断了腿,无法再继续当差。”
“伤残者,一次性抚恤……十石粮食!!!”
“什么?!”
“伤了残了,也有粮拿?!”
人群中,有几个家里有退伍残疾老兵的军户,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他们清楚那些断了手脚的老兵过的是什么日子了,没有口粮,没有抚恤,只能在街头要饭,或者为了几文钱去卖武,被人打骂。
如果这十石粮食真的能发下来,那就算残了,也能在乡下置办两亩薄田,安度余生了啊!
看着台下越来越红的眼睛,李大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举起右手,大吼一声:
“还有!”
“郭大人说了,咱们不养吃闲饭的!”
“在战场上,你们每亲手斩杀一个鞑子的首级,记军功一次!”
“一次军功,额外奖赏……两石大米!”
“多杀多得,上不封顶!!!”
“嗷——!!!”
这一刻。
军户们彻底疯狂了!
杀一个鞑子,奖励两石米?!上不封顶?!
这对于常年被压榨得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几次的底层军户来说,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在捡钱啊!
鞑子的人头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再是可怕的敌人。
而是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
此刻。
军户们一个个双眼放光,呼吸粗重。
仿佛变成了一群嗜血的狼!
但这。
依然不是郭年最后的底牌。
李大勇看着这群已经被彻底点燃战意的汉子,用力吼出最后一条恩典!
“最后一条!”
“也是郭大人最大的恩典!”
“凡是这次入选,并在军中服役满十年者!”
“战后,无论生死!皆可脱去军籍,转为平民!世世代代,不再为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近万名军户,依然保持着石化般的状态。
他们张大了嘴巴,甚至忘记了呼吸,眼泪却无声地滑落。
脱去军籍?
转为平民?
世世代代,不再为奴?!
这对于大明的军户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儿子、孙子,再也不用像他们一样,生下来就被打上这可悲的烙印,再也不用被迫拿起生锈的刀枪去送死!
他们可以去种地,可以去做生意,甚至可以去读书考功名!
这。
才是他们最深沉、最渴望的执念!
“大……大人……”
一名老军户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您……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不是在诓咱们这些苦命人吧?”
“是啊!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官?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其他军户也纷纷回过神来,虽然渴望,但多年的被欺压,让他们依然不敢完全相信。
“放肆!”
李大勇大声喝道,“你们可知下这道命令的郭大人是谁?”
“他,就是那个在京城拉着棺材死谏,在凤阳府连斩几十个贪官劣绅,逼得皇上修改祖制的——郭青天,郭大人!!!”
“轰!”
听到郭青天这三个字。
人群中顿时有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呼。
“是郭青天?!”
“真的是他老人家来了辽东?!”
“如果是郭青天说的,那绝对是真的!”
“他老人家为了咱们老百姓,可是连命都不要的啊!”
“万岁!郭大人万岁!!!”
近万名军户,齐刷刷地跪倒。
他们不知道这些政策背后复杂的政治博弈。
但他们知道,那个传说中为百姓出头的青天大老爷,真的把希望送到了他们面前!
“闭嘴!休得僭越胡言!”
听到那声“万岁”,李大勇吓得差点没栽跟头。
万岁?
那可是皇帝的专属啊。
这喊的特么可是诛九族的口号啊!
他连忙厉声制止了军户们的疯狂。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这是皇上的恩典,是郭大人的心血!”
“但别忘了我刚才说的第一条!郭大人——只要精锐!”
李大勇冷笑着看着跃跃欲试的汉子们,“郭大人要的是一万名能打胜仗的精兵!”
“就你们现在这副面黄肌瘦的熊样,你们这万人里头,能有一千个通过筛选的,老子就算你们有种!”
“现在!想挣这安家粮、想脱军籍的,立刻到各百户那里排队登记!”
“我去!我报名!”
“别挤我!我先来的!我能打三个鞑子!”
“老子就是死在训练场上,也要给我儿子争个平民的身份!”
一瞬间。
整个校场疯狂地报名。
军户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错过了这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李大勇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也是震撼莫名。
他从军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种抢着去当兵、甚至抢着去送死的场面?
“郭大人这一手,真是绝了啊……”李大勇在心里暗暗嘀咕,“用重赏和希望,把一群羊硬生生地逼成了一群狼!”
只是。
李大勇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郭年虽然承诺了这么多,但这毕竟是前所未有的。
真要是打起来,这群临时招募的“雇佣兵”,真的能比那些世袭边军更管用吗?
李大勇心中还是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
与此同时。
距离金州卫百里外的松亭关。
这座扼守辽东与中原咽喉的雄关,此刻正被压抑的战争阴云所笼罩。
中军大帐内。
沙盘前,站着大明军方顶级的统帅阵容。
主帅宋国公冯胜。
副帅永昌侯蓝玉。
以及刚刚从辽东南道调任至此的都指挥使周兴,和先锋猛将常茂。
“松亭关,南接山海关,北临大凌河,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冯胜手持指挥棒。
指着沙盘上松亭关的地形。
在松亭关正面画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纳哈出的二十万大军想要南下,这里是必经之路。”
“只要我们死守住这正面的九成关隘,纳哈出就算有再多的骑兵,也休想越过一步!”
周兴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
“不过,大帅。”
“这松亭关两侧,虽然地势险要,山峦叠嶂。”
“但,也并非完全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