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北境,北平府城下。
一行五骑,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巍峨的北平城门外。
为首的,是一身布衫的郭年。
在他身侧,是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王保保。
再往后,则是恢复了便装的蒋瓛,以及换上了中原女子服饰的王敏,和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小昭。
小昭,正是阿茹娜!
就在数天前。
观音奴正式告别过去。
阿茹娜也非要跟着换个中原名字。
而正当她纠结自己该换个什么名字时,蒋瓛难得地露出市井的“奸笑”。
蒋瓛提议道:“我跟着郭大人用假名时,用名为‘蒋昭’。你既然要跟着你家主子改头换面,不如我把昭这个字送给你了,你干脆就叫‘小昭’吧。昭字听着也顺耳。”
阿茹娜当时觉得这名字确实清脆好听,便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郭年当时听完,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王敏?小昭?
这特么《倚天屠龙记》的配置算是凑齐了!
他一阵无语,但也懒得去强行纠正,左右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来者何人?!”
城门守卫看着这几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立刻警惕地握紧腰刀。
然而,还没等郭年开口。
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如闷雷般密集的马蹄声!
“轰隆隆!”
北平城的厚重城门被缓缓推开。
徐达与朱棣,带着一众燕山卫的高级将领,冲了出来!
徐达和朱棣刚刚接到暗探的紧急密报,说郭年带着一个疑似王保保的男人出现在北平城外五十里处时。
两人差点把议事厅的桌子给掀了!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惊!
然后,他们便决定立即出去寻找。
但刚开城门。
“吁——!”
徐达猛地勒住战马,一双虎目瞬间锁定了郭年,以及郭年身旁的那个男人!
朱棣也紧随其后,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唏嘘。
竟然……真的是——扩廓帖木儿!
他竟然真的,没有带一兵一卒,就这么平静地跟着郭年,来到了大明的北平城下!
这怎么可能?!
郭年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朱棣忽然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在做梦。
王保保坐在马背上,平静地看着徐达。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射。
这是宿敌之间的对视。
他们在这片北方的土地上,隔空交手过无数次,也曾隔着千军万马的阵列遥遥相望过。
但像今天这样,相距不过二十步,面对面地看着对方,这还是头一次。
“徐大元帅,别来无恙啊。”
王保保率先开口,嘴角勾起一抹习惯性的桀骜嘲讽。
“本王这一路走来,可是如入无人之境。”
“你们大明北平府的防备,未免也太松懈了吧?本王都到你们城门底下了,你们的斥候和瞭望哨,竟然连个影子都没发现?”
听到这番毫不客气的嘲讽。
朱棣的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了。
这北平,可是他的地盘!
被人堵着门骂防务空虚,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忍?
然而,朱棣还没有开口。
徐达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伸手拍了拍自己战马的脖子,声音洪亮地回敬道:
“齐王殿下说笑了!”
“我北平的防备松不松懈,殿下心里最清楚。”
“之所以没发现你们,并非是我大明斥候无能,而是因为……”
徐达目光如电,傲然说道:“是因为这些年来,你们北元的军队,根本就进不到我北平城一百里之内!”
“这方圆百里,早就没有了能威胁大明的活物,我大明的儿郎,自然无需在这眼皮子底下设什么暗哨!”
王保保闻言,眼角微微一抽,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反驳。
因为,徐达说的是事实。
其实。
抛开宏观视角来看。
王保保的手上,沾满了大明将士的鲜血。
可徐达作为大明统帅见到王保保,并没有半点愤怒与杀机。
这并非是徐达不在乎大明将士。
而是他明白一个道理。
各为其主,各谋其政。
当年大明初立,朝中多少开国功臣,曾经也是陈友谅、张士诚麾下的猛将?甚至大明朝堂之上,现在还有不少蒙人官员身居高位。
朱元璋更是公开承认了元朝的正统地位。
因此,在徐达这种级别的统帅眼里,王保保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王保保杀过大明的兵,但他徐达也杀过更多北元士兵。
战场上,他们是生死之敌,为了各自的信仰而战。
战场下,他们可以忘记那些,英雄惜英雄。
只是谁曾见,无定河边骨……
“观音奴……”
就在这时。
徐妙云从军队后走了出来。
她看着换上了汉人装束的观音奴,赶忙快步迎了上去。
虽然有些意外观音奴竟然又回来了,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一路,你受苦了。”徐妙云轻声安慰道。
观音奴翻身下马,冲徐妙云微微一笑,笑容清明。
“燕王妃,让你挂心了。”
“不过,观音奴这个名字,已经埋葬在过去了。”
她坦然地自我介绍道:“我现在,叫王敏。是大明的一个普通女子。”
听到这番话,徐妙云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由衷的笑容:“好,那就不再论过去的事情,王敏姐姐。欢迎回家。”
一旁的朱棣,此刻正神情复杂地看着郭年。
他虽然自负,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是彻底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就算是打仗,就算他带上十万燕山卫,也不可能像郭年这样,兵不血刃地把王保保完好无损地带回北平!
但郭年,却做到了!
“郭年。”
朱棣走到郭年身边,压低了声音。
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但更多的是极其强烈的求知欲。
“你到底……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
“本王实在想不通,你凭什么能让王保保这种元军猛将,乖乖跟你南下?!”
郭年看着朱棣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殿下,我没什么通天的手段。”
“有的,只是‘以真心,换真心’罢了。”
“真心?”
朱棣冷笑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王保保那种老狐狸,会因为你几句真心的屁话就放弃大漠的兵权?
开什么王朝玩笑!
但看着郭年那讳莫如深、显然不打算再多言的样子,朱棣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能憋屈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