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半个时辰，海面上只剩下了破碎的木片和哀嚎的红毛鬼。
胡安看着自己断裂的旗杆，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他意识到，大明皇帝并不是在跟他们做生意。
他是在用一种全新的文明，将旧世界彻底碾碎。
当晚。
崇祯在京城接到了电报。
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奋，只是在地图上的狮城位置，又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既然打了，那就打到底。”
“传旨给郑芝龙，不用守了。”
“主动出击。”
“朕要让马六甲海峡，变成大明的内湖。”
“另外，把那几艘新下水的蒸汽铁甲舰，派过去。”
“朕要让他们知道，风帆时代，已经结束了。”
京城，原本荒凉的西郊，如今已是一派前所未有的盛景。
几十万百姓自发地聚集在这里。
他们不是来告状的，也不是来闹事的。
他们在等一列车。
一列满载着大明未来希望的火车。
“来了！来了！”
远处，大地的震颤由弱变强，伴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长鸣，浓烟在蓝天下划出一道灰色的轨迹。
那是“开山六号”货运专列。
不同于以往，这列火车的车厢上，全都扎着红绸，显得喜气洋洋。
崇祯带着文武百官，亲自站在简陋却整洁的站台上。
他没有穿厚重的礼服，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窄袖常服，手里握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枝。
“皇爷，您看，百姓们都乐疯了。”王承恩在一旁，激动得满脸通红。
崇祯淡淡一笑，没说话。
火车缓缓停稳，随着减压阀发出的巨大嗤响，车厢大门被拉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精良铠甲。
而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个头肥硕的番薯和土豆。
那是从山东、陕西，甚至刚开垦的辽南农场里，第一批大规模收获的高产作物。
“各位乡亲！”
崇祯接过一个扩音喇叭，声音通过这个简陋的工具，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前朝的时候，朕的祖先，还有你们的祖先，都在这块土地上受苦。”
“天灾人祸，易子而食，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刻在朕的心上。”
崇祯举起一颗刚从车厢里抓出来的番薯，上面还带着泥土。
“这是番薯。那是土豆。”
“这些东西，不挑地，不挑水。哪怕是半山坡的旱地，只要埋下去，一亩地就能产出两千斤！”
“朕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给你们许愿。”
“朕是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在大明这块地界上，只要你还有一把子力气，只要你还愿意在这土里刨食，朕保你全家——再无饥馑！”
全场鸦雀无声。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那不是悲伤的哭，那是积压了百年、甚至千年的绝望，在一瞬间被希望击碎的释放。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那个站在站台上的身影，疯狂地磕头。
“皇上万岁！”
“大明万岁！”
崇祯没有阻止他们。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百姓的逻辑很简单：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真龙天子。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面色复杂的文官。
刘宗周、孙承宗，还有那些曾经对他推广“奇技淫巧”心存芥蒂的老臣，此刻都低下了头。
在堆积如山的粮食面前，任何经义道理，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孙师傅。”崇祯看向孙承宗。
“老臣在。”孙承宗躬身，腰比以前弯得更深了。
“这些粮食，三分之一入国库，作为战略储备。三分之一拨给皇家银行，作为平准基金，朕要让全国的粮价，再也涨不上去。”
“最后的三分之一……”崇祯指着台下的百姓，“全部作为种苗，免费发给那些在铁路、工厂干活的家属。”
“朕要让大明的田野里，长出来的不仅是粮食，更是对朕的忠诚。”
孙承宗感叹万千，“皇爷此举，乃是夺天地之造化。大明……真的活过来了。”
就在这举国欢腾的时刻，格物院的宋应星悄悄凑到了崇祯身边。
“皇爷，电报机……在狮城和天津卫之间，连通了。”
崇祯眼皮一跳。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血管”。
他立刻转身，在锦衣卫的簇拥下回到了西山行宫的机要室。
在那里，一台滴答作响的电报机，正在吐出一根窄窄的纸条。
“南洋大捷。敌联合舰队前锋全军覆没。郑芝龙已攻占马六甲核心炮台。”
“另，菲利普急报：欧洲神圣同盟内部产生裂痕。由于大明步枪的倾销，西班牙与英格兰因分配不均爆发内斗。”
崇祯看着纸条上的内容，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不仅在用火炮打他们，还在用经济和内斗瓦解他们。
“传旨给徐光年。”
崇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他开始在南洋推行‘银元券结算制’。所有的香料、木材贸易，必须使用大明银元券。”
“告诉那些红毛商人，想进大明的港口，想买大明的丝绸，就得按大明的规矩换钱。”
“朕要让那张印着大明日月的纸，比他们的黄金还要硬！”
这时，电报机又滴答滴答地响了起来。
这次的纸条，让崇祯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沈二爷求见，欲献上沈家在南洋苦心经营三十年的秘密商路图，只求皇家商会能给沈家一个‘一级代理商’的席位。”
崇祯看向王承恩，“告诉沈二，朕可以给他这个位子。”
“但他必须在三个月内，在南洋给朕修出一条连接狮城与香料群岛的电报线。”
“做不到，沈家就真的不用存在了。”
王承恩领命而去。
崇祯重新走出行宫，站在山顶，俯瞰着下方灯火辉煌的京城。
虽然还没有路灯，但那无数的烛火和灶火，连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在这个小冰河期的严冬里，大明却散发着一股令人颤栗的灼热。
“还没完。”
崇祯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心中默默勾画着更大的蓝图。
铁路、电报、高产粮、远洋贸易……
这些只是零件。
他要组装的，是一台名为“大明”的、足以碾平整个世界的战争与工业巨兽。
“皇爷，夜深了，该回宫了。”王承恩小声提醒。
“王承恩。”
“老奴在。”
“明天，朕要去西山钢铁厂，看那几台新研制的‘海神级’重型发动机。”
“朕听说，毕懋康那老小子，想把蒸汽机装到那个叫‘坦克’的铁壳子里？”
崇祯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