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滨江外贸批发市场。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商铺卷闸门上,街道刚醒,车流不多。
早上八点整,街道两头突然驶入大批公务车辆。
没有鸣警笛,没有提前通知。
一车车身穿统一制服的市场执法队员下车,迅速封锁整条市场街巷。
这是南华近期才刚刚挂牌成立的城市市场监管执法队,民间俗称城管。
部门才成立几个月,正是急需办大案、立名声的关键时期。
这次配合税务总局的专项稽查,是他们成立以来接手的第一次全国性督办大案。
紧随其后,市税务局稽查大队全员到场,两队人马直接分工,挨户破门核查。
第一家,就是百事可乐的西贡总代门店。
老板正坐在茶台前慢悠悠喝茶,见到执法人员进来,心里咯噔一下,抱拳道:
“各位长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带队的执法队员根本不跟他废话:“贺大发,我们是税务局的,请配合调查。请将账本以及近三年流水台账,全部拿出来。”
老板脸色微微一沉,感觉大事不妙,起身走到柜台,当着所有人的面摇起了电话。
“小伙子,我认识你们市局的长官,分管商贸的刘处长也是有交情的。你们今天要是乱来,回头谁都不好看。”
这是恐吓,也是底气。
换做以前,地方执法部门见这架势,多半会客气收场。
但今天不好使。
执法队员面无表情:“今天督办案件,任何人说情无效。配合,或者强制查封。”
话音落下,税务人员直接上前翻找账务。
这些人可不是乱来的,早就将这些人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
以前没有查,只是上面的人不想惹麻烦而已。
老板终于慌了,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
从傲慢变成求饶,脸上的傲气彻底消失,堆满讨好。
“长官,误会,都是误会!我补交税款,我认罚!多少都行,能不能别封店?我马上找人沟通!”
他当着执法队的面拨通电话,语速极快,低声求人出面捞人。
电话打完,他底气又回来了,抬头笑道:“我们区的商贸主任等下就过来,大家给个面子,通融一次。”
没用。
没过多久,区商贸主任确实匆匆赶来了。
可这位往日里在商圈说一不二的官员,今天全程脸色发白,站在门口不敢进,连开口说情的胆子都没有。
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默默转身离开。
老板当场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不止他。
整条街的代理商,但凡托关系找人脉的,结局一模一样。
往日里称兄道弟的地方官员,今天全部避之不及。
这次的动作可不是地方上的行为,是由内阁直接下发的命令,全国统一行动督办。
那些地方官员知道以后,谁敢出面作保?和内阁作对,拖国家后腿,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南华针对这些美资企业发起制裁,现在就是实际行动。
这些年,这些外资品牌渗透下沉市场,占据大部分市场的,靠的就是这群买办代理商。
货是他们铺的,渠道是他们建的,就连打压国货的刀,也是他们递的。
胡从广直接在内阁会议上提出:不杀头,断臂膀。
南华是不可能完全将他们赶出南华,毕竟他们也是纳税大户。
但是只要抓掉这一批代理商,废掉这批渠道,打碎这套本土化的关系网。
这才是给傲慢的外企资本,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教训的教训。
另外,这批新成立的市场执法队,心理最着急的就是想办一场大案子。
这次内阁放权,允许放手严查,就是他们立威的最好机会。
所以从上到下,全队上下,谁的面子都不给。
地方领导也心知肚明,这些买办偷税漏税证据确凿,但也算不上政治案件,只是经济违法。
罪不至死,无非罚款、拘押以及吊销经营资质而已。
人关几天就能出来,钱交了事就能结。
没人会为了几个注定废掉的买办,去顶撞内阁的政令,耽误自己仕途。
一时间,西贡这个全球贸易港口,南华最大的代理基地全部查封,人员全部被传唤。
升龙、曼谷、仰光等城市同步执行,无一例外。
盘踞南华民生市场十几年的美资买办体系,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远在美国的外企总部得知消息,全员震怒,却无可奈何。
他们可以施压白宫,可以游说国会,却干涉不了一个主权国家的本土税务稽查和市场执法。
这一拳,打得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长安,内阁会议室。
“这下可算是底清干净了。” 一名官员看着手中的报告,开口说道,
“这些年外资不敢在南华建厂,我们只开放代工和进口渠道,原本是为了保护本土产业。
结果养出了这么一批蛀虫,拿着外资的资源,反过来压榨我们自己的企业。”
另一人接过话头:“以前国库空虚,工业底子薄,我们只能依靠国营工厂兜底。
再加上地方保护主义严重,民营企业的产品很难做到全国流通。
很多代工厂,手里有设备,有工人,有技术,却只能给洋人贴牌打工。”
“现在不一样了。”有人翻出一份旧档案,放在桌上。
“1956 年,升龙第一机械厂改革,拆分巨型国营体系,打散自负盈亏。
现在时机成熟,完全可以把这套模式,复制到全国轻工业。”
二五计划,南华就对市场开放了一部分,例如矿产不再是国营垄断,还开放了房地产、汽车等行业。
其中有一个最经典的案例,就是升龙城第一机械厂的拆分。
第一机械厂将汽车、电子、家电等业务全部拆分成子公司,自负盈亏。
以前是利润上交到国库,干多干少都一样,亏本的就找上头要钱补贴。
这种自负盈亏的做法,一下子就激起了企业的活力。
如今就是复刻1956年一厂拆分改革的成熟模式,不能死守国营大厂垄断市场,要消除地方保护主义。
像升龙城第一纺织厂,比南华建国的历史还早,从柳州搬过来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是全国最大的纺织厂。
还有西贡、南荣等国营纺织厂,也要参照一机厂的模式,自上到下的进行改革。
商务部下发文件,要全面放开轻工代工企业转型权限,鼓励代工厂自主注册品牌、自主经营、自主铺货。
政策一下,像西贡周家成衣厂这种给李维斯代工厂,瞬间抓到了翻身的机会。
他们不用在担心国营厂靠着平价甚至亏本的销售方式,打压的他们只能沦为代工。
他们还甚至有机会竞标政府的项目,与国营厂平起平坐,就像三鑫电子厂那样,短时间内成为行业巨头。
南华市场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外企的死对头,第一时间嗅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亚特兰大,可口可乐总部大楼。
高层会议室里,气氛热烈,一众高管看着最新的南华市场报告,眼神火热。
有人低声顾虑道:“我们在南华的市场份额一直极低,常年被百事压制,现在贸然入局,风险太大。”
此时的可口可乐,可是全世界食品饮料的巨头,在1927年的上海,COCa-COla正式拥有了中文名字,可口可乐的代表。
在很多人潜意识里,看到可乐这两个字,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可口可乐。
由此可以想象,可口可乐是多么的强。
而百事可乐,在1961年,只是弟中弟,不及可口可乐的一个零头。
会议的结尾,坐在主位上的总裁终于说话了:“现在不是艾森豪威尔执政的时期了,现在就是打入南华市场的唯一机会。”
艾森豪威尔,就是摩根与洛克菲勒推上去的代理人。
那几年刚好是南华求助美国的时候,也正是这个时候,两大财团借着白宫特权,顺势将旗下的产品铺进了南华每一个商场。
那时候南华没有办法,后面只能和他们的死对头联合利华一拍即合,成立合资公司,将日化这个民生市场给稳住。
总裁站起身,俯视众人:“现在,摩根系的销售渠道全军覆没,他们的垄断地位没了。
南华清空了市场,我们是全球饮料行业的绝对霸主,只要愿意让步,就能直接顶替百事的位置。”
“假如他们也要我们想联合利华那样,合资建厂呢?”市场部总监询问道。
“那就合资建厂,南华是亚洲仅次于日本的市场,绝对不能丢。”总裁拍案说道。
除了可口可乐,在纽约,还有一位重量级的资本,找上了焦头烂额的韩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