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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代工厂转型

    南华的制裁令一下,整个国内的民生消费品市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上面没有什么文件下发,但是国内各大百货商场和服装市场,都悄悄下架了被制裁企业的商品。

    而那些依附在洋货身上,靠着代理吃饭的买办群体,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欲哭无泪。

    西贡,滨江商贸市场。

    这条街是南华南部最大的洋货集散中心,往日都是车水马龙,档口爆满。

    其中日化一条街上的老板,清一色靠着代理美国品牌发家,赚得盆满钵满。

    但现在,整条街死气沉沉。

    商铺大门半开半掩,堆得满满当当的洋货压在库房里,落了一层薄灰。

    来往客商绝迹,往日的热闹喧嚣,已不复从前。

    只剩下一群老板聚在街口,站在当铺门口发牢骚骂街。

    “扑该,这下彻底完了。”

    一个做宝洁南部总代的中年男人,狠狠摁灭手里的烟,脸色铁青。

    “我上个月刚压了三百万的货,牙膏、香皂、洗护用品,全部堆满仓库。

    现在一纸政令,商场退货,渠道停销,这些货直接砸我手里了!”

    旁边一个做高露洁代理的老板,脸色比他更难看:“你那算什么?我不仅压货,还跟银行贷了款,囤了一批高端进口货。

    原本打算年底冲一波销量,现在倒好,血本无归。利息天天滚,货一分卖不动,这是要逼死我们!”

    “凭什么啊?”

    有人忍不住高声吐槽,满肚子不服气:“咱们南华拿什么势力和美国拼?

    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合法合规交钱纳税,凭什么让我们这些小商人买单?

    制裁美国公司,关我们代理商屁事!”

    一群人纷纷附和,怨气越来越重:“就是!上头这一刀切得太狠了,完全不顾我们死活!”

    “我看就是某些人脑子发热,非要跟美国硬刚,打肿脸充胖子!”

    嘈杂的抱怨声此起彼伏,没人反思自己,所有人都把怨气撒在国家政策上。

    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美国日化、服饰、快消品牌,都不被允许在南华境内自建工厂。

    这些国外快消品牌,只能走代工、进口两条路,严禁本土建厂落地生产。

    一旦放任这类巨头在南华建厂,凭借他们成熟的流水线和强势的品牌影响力,瞬间就能碾压所有本土日化、纺织、食品小企业。

    所以当初李佑林宁可牺牲短期贸易流水,也要死死守住这条底线:

    市场可以让你赚,产业绝对不能让你占。

    这套规则,保护了无数本土小微企业,保住了南华轻工业的根基。

    至于什么时候放进来,那要等南华本土的品牌成长起来再说。

    而这些买办们,拿着外资的代理权,垄断渠道和定价,处处打压本土自主品牌。

    国货搞促销,他们就压低洋货价格恶意内卷;国货想招商扩张,他们就利用人脉和渠道截胡抢单。

    但凡有本土新生品牌冒头,第一个出手打压围剿的,就是这群本土买办。

    他们靠着跪舔外资,赚着垄断渠道的黑心钱,心甘情愿做外资蚕食本土市场的尖刀和跳板。

    以前市场宽松,政策放开,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嚣张跋扈,没人能动他们。

    如今制裁才一个礼拜,这群人瞬间撕下伪装,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私利。

    一个老代理商蹲在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语气阴恻恻的:“我早就说了,别跟美国硬碰硬!”

    “安稳做生意、赚美金不好吗?非要搞什么反垄断,现在好了,两败俱伤,我们这些正经商人跟着陪葬!”

    “依我看,上头就是不懂经商和市场,只会瞎指挥!”

    “再这么搞下去,以后没人敢做生意,外资全跑光,市场彻底烂掉!”

    而这些抱怨声,一字不落,全部被附近便衣舆情干部记录在本子上了。

    南华的舆情监测部门和商务督查部门,同步收到了南方多座城市的反馈报告。

    全国各大洋货集散市场,私下串联,散播负面言论。甚至有人暗中联络,打算集体上书。

    上面的人早就注意到了这些人,只不过之前还真不敢动这些洋人的狗腿子,但是现在情况可就不同了。

    他们的洋大人或许自身都难保,尤其是负责南华区的那些个总裁们,免不得要收到国内董事会的质询。

    但同在西贡,同在这片寒潮笼罩的市场里,有人慌,有人怨,也有人,看到了绝境里的生路。

    西贡城郊,周家成衣工厂。

    相比于商贸街的喧闹混乱,这里安静得有些冷清。

    偌大的厂房里,几十台缝纫机大半停摆,工人三三两两坐在工位上发呆,没人干活,也没活可干。

    仓库大门敞开,一排排成衣整齐堆放在地面,都是李维斯的订单。

    周成建站在自家工厂的二楼窗口,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堆货。

    这批货是一周前就该发出去,但是自从制裁之后,各大百货大楼和商场都将货退了回来。

    李维斯南华总部也摆烂,认为自己受到无妄之灾,干脆毁约了。

    周成建五十三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他早年在羊城开纺织厂,干了二十年,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工厂关了,他带着家当去了香江。

    在香江待了几年,又辗转到了西贡。

    西贡那时候刚被纳入版图,百废待兴。

    他靠着以前的人脉和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在西贡重新把厂子开了起来。

    先是接零散的布匹订单,后来慢慢做成了规模。

    三年前,李维斯在南华找代工厂,看中了他的品控和交期,把一部分订单给了他们。

    那之后,他的厂子从几十人扩展到了三百多人,成了西贡服装代工行业里数一数二的厂子。

    李维斯在南华卖得贵,他做代工挣得不多,但胜在稳定,每年大几百万的订单雷打不动。

    在靠着外资压榨本土市场牟利的圈子里,周成建是极少数干净做事,心存家国的商人。

    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厂子能一直开下去。

    现在主要订单断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小订单,还不够电费的支出。

    厂里的三百多号人现在有一半闲置着,他只能安排轮班,每人每周少上两天工。

    工人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大家心里都在打鼓。

    房门推开,他儿子周邦威从楼下走上来。

    他看着父亲一脸沉郁的样子,开口说道:“爸,街口那些代理商的话,我都听到了。”

    周成建抬眼,淡淡开口:“一群鼠目寸光的人罢了,不用理会。”

    “他们确实可怜,但也活该。”周邦威语气很淡,“靠着洋货吸血,打压本土同行,垄断市场渠道,赚尽了不义之财。

    现在洋主子遇到麻烦,断了他们的财路,就开始怨天尤人,骨子里就是软骨头。”

    周成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厂子这次,确实难了。

    这批货压死资金,后续没有新订单,工人工资、厂房租金,样样都是开销。撑不了多久。”

    “爸,代工这条路,本来就是死路。”

    周成建愣了一下:“怎么说?”

    “我们给李维斯代工,看着生意稳定,可从头到尾,我们就是给美国人打工的苦力。”

    周邦威分析道:“品牌是人家的,定价权是人家的,渠道是人家的,利润大头全被美国人拿走。

    我们累死累活,只能赚一点加工费和辛苦钱。”

    “那些代理商更是如此,一辈子依附洋品牌,洋品牌活着他们就吃肉,洋品牌倒了他们就饿死。

    没有自己的根,永远受制于人,我们和那些买办没什么区别。”

    周成建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多了几分赞许:“你看得倒是通透,可现在说这些,没用啊。”

    周邦威道:“爸,以前我们有订单,所以能安于现状,不敢冒险。现在前途未卜,咱们不可能等着李维斯给饭吃。”

    周成建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做自己的品牌。”

    周邦威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

    “我们周家的工厂,不管是工艺还是设备,全部都是按照李维斯的国际标准打磨的。

    工人做出来的衣服,和进口李维斯没有任何区别,质量完全对标。

    以前是给别人做嫁衣,现在李维斯有可能会退市,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做牌子?”

    周成建盯着儿子看了几秒,心里震动极大。

    他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都是跟着别人的规则走。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跳出外资的枷锁,做属于南华自己的服饰品牌。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我老了,胆子小了,守了一辈子安稳,不敢折腾了。

    这厂子早晚是你的,你想闯想拼,那就交给你。”

    “你打算具体怎么做?”

    周邦威早有打算:“第一步,就用这批积压的库存货打开市场。”

    “整个南华,没人不认可李维斯的品质。

    我们直接对外公开,这批货品,同厂工艺,同款标准,只是没有贴上美国的商标。”

    “现在全国抵制洋货、支持本土产业的情绪正浓,我们借着这股民心,打出国货平替的招牌,绝对能一炮打响。”

    周成建微微点头,认可这个思路:“可行,那品牌名字呢?想好了没有?”

    “用我的名字,邦威。”周邦威十分自恋的说道。

    周成建想了想,摇了摇头:“名字不够洋气,国人有钱人买衣服,还是认外国牌子。

    你叫邦威,人家一听就知道是本地货,卖不上价。

    你得起个听着像外国名字的,但又不能太像,以后还要出口到国外去,名字要让人记住才行。”

    周邦威想了想:“Clair怎么样?法语里面是干净明亮的意思。”

    周成建念了一遍:“克莱尔·邦威,听着像个外国牌子,朗朗上口,可以,就叫这个。”

    “那就定了。”周邦威眼神愈发坚定,“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给美国人打工的代工厂。”

    “代工永远只能喝汤,做自己的品牌,我们才能真正吃肉,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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