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你...”
陈峰打断他。
“范所长,事实如何,我不想多解释,工地上一共装了六个高清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谁带人冲进来的,谁先动的手,连他们手里拿的什么型号的砍刀,全都拍得一清二楚。”
陈峰压低声音,语气诚恳:“证据确凿,辛苦警方秉公执法了。”
他看了一眼徐国良,又看了一眼陈峰。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和稀泥。
但今天不一样。
就在出警前五分钟,总局给他下了命令:城东工地发生大规模涉黑械斗,要从严从快处理。
范所长现在明白里面的弯弯绕了。
上面有人在借陈峰的手,动徐国良。
“徐国良,你涉嫌聚众斗殴、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范所长板起脸,公事公办。
徐国良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范,你疯了?你敢抓我?你确定你要抓我?”
“带走!”范所长根本不接话,大手一挥。
两名特警上前,反扭住徐国良的胳膊,直接按倒在地。
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陈峰!你阴我!你不得好死!”徐国良拼命挣扎。
陈峰走上前,蹲下身子,叹了口气。
“唉,徐总,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那套....不好使了,你还不听。”
徐国良盯着他。
“你别太得意,你蹦跶不了几天了。”
“放心,有你托底,我命大着呢。”
徐国良被强行拖上警车。
黑皮和其他几十个混混,也被挨个戴上手铐,押上防暴大巴。
范所长转身看向陈峰:“陈总,走吧。发生了这么大的械斗,你们作为当事方,也得跟我们回去。还有这些民工,都动了手,需要配合调查。”
陈峰态度极其端正:“应该的,绝对配合警方工作。”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五十三名拿着铁锹、还在喘粗气的拆迁户。
“大家别怕!”陈峰拔高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咱们是正当防卫,警察同志是来给咱们老百姓做主的!”
老李捏着铁锹的手松了松,眼神还是有些忐忑。
“去局里实话实说。今天晚上的事,算工伤,算加班。耽误的工时,我照发三倍工资!医药费厂里全包!”
这句话一出,人群中紧绷的气氛瞬间散了。
有钱拿,有人兜底,还打了仇人。值了。
“听陈总的!”老李把铁锹一扔,带头走向警车。
警笛声渐渐远去。
城东百货大楼重新归于平静。
......
第二天清晨。
泽河的水雾还没散去,青泽县的网络已经被彻底引爆。
昨晚十点半,王巧安排的六个机位视频,被剪辑成了四个版本。
凌晨两点,开始在各大短视频平台和本地论坛同步推送。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震惊!青泽县重点商超工程遭黑恶势力打砸!》
《上百人持械冲击工地,这到底是县城还是哥谭?》
《垄断沙石、打断人腿,起底青泽县黑老大徐某良!》
视频画面没有滤镜,全是原声。
远光灯的刺眼光晕里,徐国良指着陈峰狂吼:“给我砸!把这工地给我平了!”
紧接着是几十个混混拖着钢管冲锋的画面。
随后,画面切到老李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他挥舞着铁锹,撕心裂肺地喊:
“还我拆迁款!打死这帮黑社会!”
没有多余的旁白,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底层被压迫的悲愤,直接击穿了网友的情绪防线。
评论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突破了上万条。
“卧槽,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明目张胆的黑社会?”
“这算是大型斗殴了吧?上百人参与,太狂了!”
“那光头我认识,青泽县的徐国良!垄断建材,在当地一手遮天!”
“没听见视频里喊贪污拆迁款吗?这青泽的天也太黑了吧!严查保护伞!”
热度像滚雪球一样,从本地群迅速蔓延到市里,甚至引起了省城几家大媒体的转发。
舆论的火,烧起来了。
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砰!”
一只上好的景德镇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贺东来站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秘书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喘。
电脑屏幕上,正是那段在工地打砸的视频。
“蠢货!猪脑子!”贺东来咬着牙。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徐国良这段时间消停点,把撒出去的人撤回来。
结果这个蠢货,大半夜带着七十多号人去冲击县级重点工程!还被人拍了个一清二楚!
“书记……”秘书小心翼翼地开口,“市委办那边刚才来了电话,问青泽县的治安情况……”
贺东来猛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事在青泽县已经捂不住了。
视频发酵得太快,角度太精准,明显是背后有推手。
陈峰那个外乡人没这么大能量,这绝对是周正平和张德明在借题发挥。
“备车。”贺东来猛地睁开眼,眼神阴沉。
“去哪?”
“去市里。”贺东来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他必须在市里定性之前,找到上面的人,把这把火从自己身上切断。
哪怕……彻底舍弃徐国良。
......
上午八点,锦程服装厂。
刘浩直接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媳妇!出大事了!”
张燕被他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
刘浩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上正是城东工地的视频。
“峰子出事了!昨晚工地被人砸了,峰子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张燕脸色大变,一把抓过手机。
看着视频里密密麻麻的钢管和镐把,她的呼吸都乱了。
“这……这是徐国良的人?陈总人呢?有没有受伤?”
“不知道啊!”刘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刚给范所长打电话,他含糊其辞,只说人在局里配合调查,不让见。峰子肯定被扣住了!”
正说着,王巧推门走了进来,眼底布满红血丝。
昨晚她一直盯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直到警察把人全部带走,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陈峰一夜未归,她的神经依然紧绷。
“巧姐,你知不知道这事?”刘浩冲过去。
“知道。”王巧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都别慌,是陈总故意这么做的。”
“故意的?”刘浩愣住了,“为啥?”
“他说他不进去,这事闹不大。”王巧放下水杯,目光扫过两人。
“外面的视频是我让人发的。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徐国良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张燕皱着眉,满脸担忧:“可是陈总在里面会不会吃亏?徐国良上面不是有人吗?”
“陈总说就是因为上面有人,所以才要把事情捅破天。”王巧语气果断。
“他交代过,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厂里的生产绝对不能停。”
她看向张燕:“你盯紧车间,质量把控不能松。”
又转向刘浩:“你去安抚外发户。告诉他们,厂里一切正常,订单照发,钱照结。别让流言蜚语影响了进度。”
“可是峰子他……”
“没有可是!”王巧打断他,“陈总在前面拼命,咱们不能在后方拉胯。各司其职,等他回来!”
刘浩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