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
“你跟我玩什么把戏!你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冯磊在你手里,拿人换商超平安。你要耍赖?!”
此话一出,空地上干活的五十三个拆迁户动作全都停了。
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陈峰。
陈峰站在楼梯上,表情在灯光下变换了三次,先是愣怔,再是困惑,最后定格成一副被人当众泼了脏水的震惊。
“啊?”
陈峰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
“徐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天地良心啊,你这是污蔑啊!!”
“冯磊是谁?那是通缉犯啊!警察现在满大街在找他!”
陈峰双手一摊,语气悲愤。
“我陈峰是个遵纪守法的正经商人!我窝藏通缉犯?不活了我?你就算想找我麻烦,也不能这么栽赃啊!”
徐国良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里的那根弦,吧嗒一声,断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陈峰根本没打算交人。
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局!
“陈峰……我草你妈!”
徐国良双眼通红,丧子之痛加上被戏耍的耻辱,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给我砸!把这工地给我平了!把他给我抓下来!”
“陈峰!你今天完了!!”
徐国良大手一挥。
他身后的六七十号人举起镐把,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陈峰抬起了右手。
人群中,马东安排的四个小伙突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光头!是徐国良那个光头!”
“就是他!当年贪污我们的拆迁款!”
“他妈的,还打断了我叔的腿!他今天又来砸场子了!”
这几声喊,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工地上炸开。
那五十三个城南拆迁户,原本就盯着徐国良。
他们认出了那个光头,认出了黑皮,认出了当年在城南耀武扬威的那些脸。
旧恨,新仇。
断腿的痛,无家可归的苦,上访无门的绝望。
再加上刚安稳的新工作,徐国良又来搅局。
在他们看来,徐国良就是破坏他们安稳生活的罪魁祸首。
在这一瞬间,全被这几句喊声点燃了。
“卧槽尼玛的徐国良!”
马东安排的两个小伙顺势冲进徐国良的人堆里。
刚一接触,两人直接倒地,捂着头满地打滚。
“打人了!黑社会杀人了!”
“他们要弄死我们!”
“保护商超,他是来砸我们饭碗的。”
一个腿上有疤的中年男人,一把扔掉手里的沙斗车,抄起一把铁锹,红着眼就冲了上去。
“打死这帮黑社会!”
“嗷!!”
五十三个常年干重体力活、心里憋着一团火的汉子,瞬间暴动。
场面,瞬间失控。
铁锹、钢管、碎砖、沙斗车把手,一切能抓到手的东西都变成了武器。
徐国良带来的混混虽然凶狠,但平时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习惯了,真要见这种不要命的,他们也怕。
“砰!”
老李一铁锹拍在一个黄毛的肩膀上。
黄毛惨叫一声,手里的钢管脱手,整个人砸在沙堆里。
“还我拆迁款!”老马扯着嗓子吼,眼珠子通红,腿上那条歪扭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旧恨新仇,全在这一锹里。
徐国良被人流裹挟着,东倒西歪。
他引以为傲的黑道气场,在愤怒的底层劳工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保护大哥!”黑皮声嘶力竭地喊。
他刚举起手里的镐把,侧面飞来半块砖头,正中他脑门。
黑皮闷哼一声,鲜血糊住了左眼。
“撤!往大门撤!”徐国良终于慌了。
他转身往大门跑。
就在此时。
“哐当!”
两扇大铁门被陈峰安排的人死死锁住,挂上了一根小臂粗的铁链。
关门打狗。
徐国良退无可退,后背贴着铁门,看着步步紧逼的拆迁户,头一次感觉到场面的失控。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不是一辆,是一片。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将城东半边天映得通红。
七八辆警车呼啸而至,直接刹在工地门外。
紧接着,两辆防暴大巴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民警冲下车。
"所有人住手!双手抱头!蹲下!"
高音喇叭的声音震耳欲聋。
范所长带着人,用液压钳剪断大门的铁链,一脚踹开铁门。
刺眼的强光手电扫过全场。
混乱戛然而止。
混混们听到警笛,条件反射般扔掉手里的家伙,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拆迁户们也停了手,喘着粗气,握着铁锹站在原地。
徐国良看到范所长,就像看到了救星。
他顾不上身上的泥土和脚印,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范所长的胳膊。
“老范!快抓人!把陈峰抓起来!”徐国良指着陈峰,声音嘶哑。
“他设局害我!他勾结这帮暴民想弄死我!”
陈峰快步走到范所长面前,指着满地狼藉,声音悲愤。
就差眼泪没掉下来了。
“范所长,你们可算来了!”
“青泽县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营商环境了!”
他转身指向徐国良。
“我们锦程服装厂响应县里号召,接手这个烂尾十一年的商超项目。这是县级重点工程!为了赶工期,工人们连夜加班,赚点辛苦钱。”
“结果呢?”
陈峰手一挥,指向蹲在地上的几十个混混。
“这帮黑社会势力,大半夜带着凶器,冲进工地就打砸抢!”
“范所长,您看看这些老实巴交的工人,他们差点就被砍死了!”
马东安排的几个小伙子反应极快,立刻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哀嚎。
“哎哟!我的腿断了!”
“黑社会杀人啦!”
演技浮夸,但在混乱的现场、反而显得格外逼真。
徐国良气得浑身发抖:“陈峰,你他妈放屁!明明是你打电话让我来的!”
“我叫你来的?”陈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徐总,我叫你带七十多号人、拿着管制刀具来砍我?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你这叫寻衅滋事!叫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破坏生产经营!”
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徐国良气的说不出话来。
“老范,你别听他胡说,我手机里有通话记录!”徐国良急忙去掏口袋。
陈峰看了一眼。
“徐总,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的电话是沪市号码,你这明显是本地的。”
“拿这个东西当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