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宴风波落幕，金川府王家轰然倒台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府城。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件惊天大事。
谁也没想到，盘踞金川府几十年，人脉根深蒂固，连历任府官都要给几分颜面的王家，居然栽在了一场鹿鸣宴的阴私诡计里。
衙役差兵昼夜不休，查封王家商铺、清点田产、捉拿涉案族人，府城上下风声鹤唳。
百姓们拍手称快，毕竟王家横行霸道多年，强抢良田、欺压乡邻，桩桩恶事人人心知肚明，只是从前无人敢管。
如今官府重拳整治，可谓大快人心。
陈光举手握铁证，本就想扳倒王家，办案更是雷厉风行，没有半点姑息纵容
下药构陷士林，徇私舞弊，鱼肉百姓、行贿官员，每一条罪状都有人证物证、卷宗备案，只要公允决断王家毫无翻案可能。
他已然打定主意，要借着这次机会，将王家盘踞金川府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彻底肃清府城积弊，往后自己这个府台就彻底稳了。
可百密终有一疏。
王家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人脉遍布府城。
府城抓捕之时，王家几个旁支子弟提前嗅到风声，趁夜乔装出逃，一路马不停蹄直奔京城求援。
王家最大的靠山，便是当朝正三品通政使王嵩年。
这位王大人是实打实的京官重臣，掌内外奏章、通达政务，话语权极重。
朝堂之中大半官员都要卖他几分薄面。
王家族人一路颠簸入京，哭哭啼啼跪在王嵩年府前，将王家倾覆、族人被抓、家产被封的事情添油加醋哭诉了一遍。
王嵩年本就倚仗家族财力打点人脉、维系仕途，王家多年来年年给他输送银钱、孝敬不断，算是他扎根朝堂的私人家底。
听闻家族尽数倾覆，王嵩年当场勃然大怒，当即打定主意，要在朝堂之上，为王家讨一个“公道”。
第二日，早朝开启，金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庄严肃穆。
王嵩手持朝笏，神色凛然。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金川府望族王氏，世代安居守业，年年足额纳税，安分守己、造福乡里，从未有过作奸犯科之举！
近日府台陈光举，无端罗织罪名，大肆抓捕王氏族人、查封家产，实为小题大做、滥施刑罚！
此非办案肃弊，乃是为官独断，排除异己、私揽权柄！”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皆是心头一动，纷纷侧目。
王嵩年根本不给众人思索的机会，继续加码弹劾。
“此前陈光举贸然查办了周禀谦，搅动地方官场动荡，如今又悍然倾覆地方世家。
长此以往，他在金川府一手遮天，无人制衡约束，地方吏治必将崩坏，后患无穷！
恳请陛下明察，彻查陈光举滥用职权、构陷良民之罪！”
王崇年气急败坏，直接给陈光举的秉公办案，扣上了独断专权、结党揽权的大帽子。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
满朝官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不知道王家在金川府的名声？所谓安分守己，纯属无稽之谈。
可没人开口反驳。
一来，王嵩年是三品重臣，轻易无人敢得罪；二来，此事是地方政务，与京官无关，没必要为了一个外地府台，得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朝堂同僚。
于是百官纷纷垂首，要么眼观鼻鼻观心，要么两两对视，全数持中不言，默契地当了哑巴。
就连陈玉堂，此刻都双手垂立，神色淡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陈光举虽然是陈家旁系，说到底也没给他们宁远侯府带来多少好处。
朝堂风云诡谲，谁都不会平白无故给别人兜底背锅。
他们宁远侯府是位高权重，但也没闲心天天给外地官员收拾烂摊子、擦屁股，更没必要为了他得罪王崇年。
大殿气氛愈发凝滞。
龙椅之上，老皇帝神色平淡，未发一言，静待下文。
许是见无人反驳，王嵩年越说越上头，口无遮拦，索性开始泼脏水。
他声调拔高几分，语气笃定无比：“陛下！臣还查到内情！
陈光举此次严查王家，根本不是秉公执法！
他是私结当地新科亚元秦朗，二人暗中勾结，刻意设局、布下圈套，栽赃嫁祸忠良世家，借机铲除地方势力。收拢人心！
此等官绅勾结、私设刑局之举，更是藐视王法、欺瞒朝堂！”
“秦朗”二字一出！
方才还佛系站桩、一脸淡漠只想看戏摸鱼的陈玉堂，身子猛地一顿。
那双眼原本慵懒的眸子，瞬间精光乍现，睡意全无！
他飞快抬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立在另外一侧一身墨色朝服，气质清冷卓然的萧承煜。
萧承煜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无需眼神示意，陈玉堂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旁人不知，可陈光举可清楚的很，秦朗是皇太孙认下的“爹”，虽然几年没见，但是他对这个“爹”的感情愈发的深厚。
王嵩年骂陈光举可以，弹劾地方官员可以，哪怕抹黑朝堂吏治，他都能忍。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张嘴就污蔑秦朗！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党同伐异，这是直接撞到了皇太孙的逆鳞上！
下一秒，不等其他人开口，陈玉堂大步踏出队列。神色凛然，声音清亮：
“本世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王大人此言，纯属一派胡言！颠倒黑白！”
突如其来的出声，惊得满朝文武齐齐抬头。
众人心里瞬间通透——
陈玉堂亲自下场辩驳，哪里是他自己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皇太孙的态度！
风向，瞬间变了！
王嵩年一愣，没料到一向中立佛系的陈玉堂会突然发难，当即皱眉道：
“陈世子何出此言？难不成就因为那陈光举是你陈家的旁系，你就维护包庇他？”
“放你娘的屁！”
陈玉堂当即破口大骂。
“朝中谁不知道，王家在金川府盘踞数十年，霸占良田，压榨乡邻百姓。
此等作恶多端、劣迹满满的世家，也配称‘良民忠良’？”
他目光锐利，直直盯着脸色发白的王嵩年，继续厉声驳斥。
“陈光举奉旨治吏、秉公办案，肃清地方积弊、整肃士林风气，是为国为民、恪尽职守！
反倒是王大人，无视地方实情，偏信宗族片面之词，徇私护短、颠倒黑白，为作恶世家充当保护伞，肆意构陷勤政良臣！”
“至于污蔑秦亚元，更是荒唐可笑！”
“秦朗寒门出身，凭真才实学秋闱夺魁，身居亚元、立身清正。
如此守正立身，聪慧正直的士林新秀，竟被王大人污蔑勾结官员、私设圈套！
敢问王大人，是看不惯寒门崛起，还是刻意打压士林英才？！”
陈光举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接把王嵩年的指控彻底推翻，还反手扣了一顶徇私护短、打压英才的大帽子！
朝堂之上，众人瞬间反应过来。
刚才不敢说话的文武百官，此刻纷纷出声附和。
“陈大人所言极是！王家恶迹昭著，绝非良善之家！”
“王大人徇私护族，罔顾事实，实属不妥！”
“秦亚元乃新晋举人，乃是士林表率，岂能随意污蔑！”
“王嵩年身为朝堂重臣，不为朝堂肃弊，反倒包庇地方劣绅，该查！”
……
方才死寂沉默的大殿，瞬间人声鼎沸、议论哗然。
风向逆转！
王嵩年脸色红白交加，站在大殿中央，被百官轮番指责、唾沫环绕，当场僵在原地，又气又急，百口莫辩。
明明刚才没人开口替陈光举辩驳的，到底是他那句话杵了这些人的逆鳞，他们一个个的发什么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