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莹莹皱眉。
“我不看了，没意思。”她转身拽住林枫的袖子，“三弟，我们去休息，明天还要去上官家算账。”
林枫被她拽得侧了半步，还没来得及迈腿，一道剑光横在两人身前。
风玲珑拦在楼梯口，剑未出鞘，剑鞘横着，刚好挡住去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点冷意比方才更浓。
楼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太一真人最先反应过来，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
“咳咳，玲珑师妹，咱们就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是吧？事情都过去了。”
姜破军也把阔剑往肩后挪了挪，干巴巴地接了一句：“是啊，当年的事情李道友既然因为脑子被打忘了，那就算了。”
风玲珑没看他们。
她盯着林枫，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开玩笑？五年。你们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说完这句话，她眼眶红了。
林枫站在原地，一脸尴尬。
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更拧巴的是，他很难承认这条时间线上的五年前跟自己有关系。可眼下这局面，他不承认也没用，风玲珑的目光明明白白告诉他——这笔账，就算在他头上。
龙莹莹见风玲珑红了眼，也慌了。
她先狠狠瞪了林枫一眼，然后凑到太一真人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太一，我三弟和风圣女五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太一真人看了看风玲珑，又看了看林枫，咬了咬牙，把声音压得比龙莹莹还低。
“玲珑师妹被七情六欲酒灌醉后，把李道友按在桌上强吻了。”
龙莹莹的眼睛瞪圆了。
她看看林枫，又看看风玲珑，嘴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林枫也错愕了一息。
随即他反应过来——如果这么算的话，那被占便宜的是他才对吧？
当然，他也清楚，就算放在蓝星，女孩这种行为到最后多半也会被说成“男的占便宜”。
果然，龙莹莹转头就冲他来了一句。
“三弟，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枫哭笑不得。
“二姐，太一真人也说了，我是被按住的那个。”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林枫张了张嘴。
他没经历过当时那个场景，天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反抗。这话他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太一真人在旁边补了一句。
“当时李道友被强吻之后，说了一句血赚不亏。”
楼里静了一息。
林枫脑子里“嗡”了一声，心里把太一真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你他妈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龙莹莹拽了一下林枫的袖子。
“去，去跟风圣女比剑。”
“诶？”
“诶什么诶，反正都是血赚不亏不是吗？”
龙莹莹说完，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人家风圣女都那样了，你再怎么说还是要把这剑比了。不过不准输，听到没有？”
林枫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的逻辑很跳，但意思他听懂了。风玲珑当众提出比剑赌约，太一真人和姜破军又在场，若他直接拒绝走人，风玲珑下不来台。比剑本身不亏，问题是赌注。
“我输了要娶她。”林枫提醒。
“所以让你别输啊。”龙莹莹说。
“万一输了呢？”
“那你娶啊，风家圣女还配不上你？”
林枫：“……”
他算是看出来了，龙莹莹是真的在意风玲珑那个赌约。
风玲珑还站在楼梯口，剑鞘横着，没动。
她脸上那点红已经淡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硬的平静。
“李道友，比不比，给句话。”
林枫叹了口气，朝矮桌那边走。
“比。”
风玲珑收剑鞘，转身走回窗边。
太一真人立刻把桌子上的茶壶茶盏收了，袖子一拂，桌面上的三道剑痕露出来。最深的那道旁边刻着“玲珑”两个字。
“规矩照旧。”太一真人站在桌侧，语速很快，像怕两人反悔，“不用灵力，不用法宝，单论剑术，我和破军裁定。”
姜破军点了下头，把阔剑插在楼板上，双手抱胸，退到墙边。
龙莹莹没走，抱着胳膊站在太一真人旁边，目光在林枫和风玲珑之间来回扫。
风玲珑拔剑。
剑身很窄，比寻常剑细两分，出鞘时声音也轻。她横剑在身前，左手掐了个剑诀，脚下一前一后站定。
“李道友，请。”
林枫拔九劫剑。
剑出鞘的瞬间，风玲珑眉头动了动。
五年前那个李逍遥，剑意凌厉外放，像一把刚出鞘的刀。眼前这个人，气息收得很干净，干净的有点过分。
风玲珑没多问，起手一剑。
这一剑走的是直刺，速度不快。
林枫侧身让开，没还手。
风玲珑第二剑跟上，横削，角度刁钻，剑锋切向林枫握剑的手腕。
林枫手腕一翻，剑身横挡，“铮”一声脆响，两剑相交。他借力后撤半步，还是没还手。
风玲珑第三剑换了路子，剑势陡然拔高，由上往下劈，剑锋过处空气发出一声轻啸。
林枫这次没退。
他抬手一剑，剑尖精准点在风玲珑剑身中段。这一点，风玲珑的剑势偏了半寸，从林枫肩侧滑过去。林枫顺势往里一带，九劫剑贴着风玲珑的剑身滑到她手腕外侧，剑尖停住。
风玲珑低头看了一眼剑尖。
她撤剑后退，收势，站定。
“你赢了。”
太一真人张了张嘴，姜破军也直起身子。
他们原以为会有一场精彩对决，结果三招定胜负，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林枫收剑，回鞘。
“侥幸。”
风玲珑盯着他看了两息。
“李道友，五年前你三剑赢我，三剑里有两剑是攻。今日三剑，三剑全是守。”
她顿了一下。
“你的剑，变了。”
林枫笑了笑，没接话，他的剑本来就不是李逍遥的剑。
但这话不能说。
风玲珑把剑归鞘，走到桌边坐下。
“拿来！”
她的目光落在林枫腰间的酒仙葫芦上。
林枫深知七情六欲酒的威力，他自己喝没事，被人若是喝了，那就是无限放大心中的欲望。
“咳咳！风圣女，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这赌注就改为当年的事情一笔勾销。”
风玲珑却说道：“不行！我风玲珑说话算话，如果你输了就必须得娶我，现在你赢了，我自然不能食言。”
林枫见她如此，看向太一真人、姜破军，那两人立即别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林枫叹了口气，只能摘下酒仙葫芦，然后在桌上的杯子上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
风玲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林枫心头一跳，唯恐下一刻她像太一真人所说的那样把他按住了。
结果风玲珑只是放下了杯子，缓缓闭上眼睛。
太一真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这回没闹。”
“嗯。”
“上次闹得挺厉害。”太一真人又补了一句。
林枫瞪他一眼。
“我说的是真话。”太一真人给自己倒了杯茶，“上次她把玲珑剑谱翻出来，一页一页撕给李道友看，边撕边说‘这剑法练了八十年，被你三剑破了，没意思’，然后要跳楼。李道友拦了一次，她转手就把人按桌上了。”
龙莹莹凑过来听了半截，表情微妙。
“按桌上之后呢？”
“不是说了，按着李道友就是一顿啃。”太一真人喝了口茶。
“然后呢？”
“然后李道友说了句血赚不亏。”
龙莹莹把目光转向林枫。
林枫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这时，闭着眼睛的风玲珑忽然开口。
“李逍遥，你赶紧走！我怕我会忍不住！”
林枫心头一跳，而龙莹莹看了风玲珑一眼，拽起林枫就走。
两人从楼上下来，龙莹莹走在前面。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声响。
林枫跟在后面半步，酒仙葫芦已经挂回腰间。
下到三楼时，龙莹莹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
“三弟，你会不会想娶风玲珑？”
林枫的步子没停，走到她身侧才开口。
“不想。”
龙莹莹偏头看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点什么。
“为什么？她那么漂亮，还是太初道圣女。”
林枫迟疑了一下。
“我已经有妻子了。”
他说的妻子，不是“李逍遥”的妻子狐媚娘，而是三百年后青苍东域等着他回去的夜魅音。
龙莹莹顿了一下，像是没听到这个回答。
“那你想不想娶我？”
林枫嘴角一抽。
“不是，二姐，我说了我已经有妻子了。”
“有妻子和想不想娶我不冲突。”
龙莹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条早已验证过的规矩。
林枫苦笑。
他算是明白了。三百年后的龙莹莹亲口说过——当初李逍遥明明告诉她，自己有妻子，她还是要嫁给他。
三百年后的果，原来是三百年前的因。
他继续往下走，没接话。
龙莹莹跟在旁边，脚步声比方才快了半拍。
下到二楼，楼梯口摆着一排花架，种着一种开白花的藤蔓，香气很淡。龙莹莹从花架旁走过，袖子拂过花瓣，掉了两片在地上。
“你可以不回答。”她忽然说，“等明天我们把上官家办了以后，你再给我答案。”
林枫张嘴，想说他现在就可以给答案。
可话到嘴边，撞上她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那目光里没有逼迫，甚至没有期待，只是一种“我已经把话放到这里，你接不接都行”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