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是江司令。
他今天是被庚长青号召走着回家的,同行的还有方政委和许团长。
恰看到眼前这一幕,自是得说两句。
他昨晚就已经从女儿江雅菲那里听了一耳朵,他淡淡扫了李丽一眼,便转头问许团长:“许团长,这是你外甥女?”
许团长臊得抬不起头来,闷声道:“是,首长。”
江司令点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家属的人品,直接影响军人能否继续进步。”
许团长心里一骇。
这话意思不言而喻,他怕是再难往前一步了。
他心里都恨死他媳妇这个惹祸的外甥女了,却全然不想他媳妇也掺和在其中,更不想他明知李丽日常很多物品里透着资本主义的奢侈,而他却一直选择视而不见。
更何况付瑾之主动找他切磋了三次,但凡他上一点心,今日也不至于落得个这般田地。
听到江司令都发话了,李丽慌了神:“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没有说谎,真的是我亲耳听见的......”
她耗费了好大辛苦才听到的,她被臭鱼熏、在傅景琛家墙根底下蹲得脚又麻又冷。
她这么努力终于听到惊雷消息,听到傅景琛不知道的消息,听到傅景琛被顾念戴绿帽子的消息。
可为什么他宁愿帮别人养孩子,也不送顾念下/放农场。
一个男人真的会爱一个女人到如此地步吗?
她不相信,她扑向傅景琛,歇斯底里道:“付景琛,你相信我......”
傅景琛面上一片厌恶:“带走!”
许团长狠狠瞪了身旁的妻子一眼,那目光里的怒意几乎要灼穿人,随即他亲手上前,一把钳住李丽的胳膊:“闭嘴!”
望着周边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有傅景琛眸底那份刺骨的嫌弃,李丽忽然神经质地笑了。
“我们家属院这么长时间一直都相安无事,怎么顾念一来就这样了?她才是最大的毒瘤,若不是她不避嫌,做出让葛阿姨误会的事来,又怎么会来后面那么多事......”
人群中瞬间寂静下来,大家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傅景琛眼底寒意凛冽,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剐过她的脸:“我媳妇招谁惹谁了?她安安分分来探个亲,平日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句重话都没对旁人多说过,平白被你们泼了一身脏水,到头来还要把罪名扣在她头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你们心里长了蛆,看什么都是脏的!”
江雅菲高声附和一句:“就是,嫂子长得比你好看、嫁得比你好,哦,对了,你被你男人甩了,所以,你就心里变态了,得红眼病了,心黑了,想把她拥有的全部都占为己有,但嫂子是天上明月,你只是茅房里的蛆,恶心死人了!呕~tUi~”
说完,她还故意做了一个干哕的表情。
庚长青与江司令对视一眼,又缓缓看向许团长,看向高敏涛,看向李丽,看向在场每一个人,随即才缓缓开口:“顾念同志怎么什么都没做?她来家属院才多长时间,干的事可不比你们每一个人少,她在火车上帮雅菲抓小偷、帮白老师治腿、于危急关头救了马营长母亲的性命创造了医学奇迹、还跟何团长爱人一起协助部队抓得敌特。
再看看你们,一个个不是营长的娘,就是团长的媳妇和外甥女,你们整天没事干,享受着你们儿子、你们丈夫、你们亲属拿命挣来的安稳日子,干得却全是影响自家男人进步的腌臜事!
顾念同志是毒瘤?那依你们的意思,你们的儿子、你们的丈夫,就更是毒瘤!是他们把你们从老家接过来,让你们过上吃饱穿暖好日子的,新华国成立才多长时间,你们又吃饱饭才几天?就学会放下碗骂娘了?”
江司令沉着脸补了一句:“记住,家属院不是你们撒泼打滚的地方,谁犯错谁承担,该遣返的遣返,该处分的处分,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李丽彻底傻了眼。
她和葛老太最终被部队赶出军区,永远都不得再踏足一步。
至于其他参与并传播谣言的军属,罚她们在广播连念三天检讨,并且每人连扫一个月的公厕,再有下次,直接一并驱逐军区。
就在李丽离开家属院的那天,门卫接到其所在大队的电话,说是在李丽母亲高敏玉家中搜出不少资本主义奢侈物件。
大队社员都知道高敏玉嫁的男人是资本家,早些年抄家时,靠及时登报断亲才侥幸逃过一劫。
如今证据确凿,再是逃脱不得。
连夜P斗,将其下/放了农场,并且给部队打来电话,报备一下李丽的情况。
保卫科一时也拿不准要不要搜许团长的家。
在辽东军区这边,这种事并没有这么严的。
但李丽自己作死,看着蠢蠢欲动的保卫科,慌不择路求了恰正好路过的白老师:“白老师,您救救我,咱们娘家情况一样,都是早年断过亲的,我真是无辜的......”
白老师当场黑了脸:“李丽同志,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娘家是断过亲不假,可我自打进了部队,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布,都是组织给的,我从未藏过一件不该藏的东西,也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组织的事。”
随后,她又看向保卫科:“我随时欢迎保卫科去我家搜查!”
她也是出自资本家,但她大哥有先见之明,早就将全部资产主动上交国家,而且怕影响她丈夫进步,逼着让她断了亲。
但断的只是表面那层关系。
这些年,她虽说被丈夫保护得很好,但在最严的那几年,也是过得战战兢兢。
如今再次被李丽提起,她又怎么会有个好脸色。
保卫科科长听了这话,再不做犹豫,冲身后一摆手:“走,去许团长家搜查。”
结果搜出了和田玉的滚珠,据说那是旧时太太小姐们滚脸用的玉轮,还有两块纯金表壳的怀表、一只珐琅彩的鼻烟壶,画的是仕女图,釉色鲜亮。
这一下子便坐实了李丽的资本主义做派。
部队还是仁慈的,没有P斗一说。
但派人将她送去跟她母亲团聚。
第二个月,许团长转业到地方,按理说,他这个级别该分得个不错的工作,却是只分了纺织厂的保卫科办事员,连个干事都没捞着。
连第二年葛建国转业分得的工作都比他好。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