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南星临时营地。
陈远抱着枪站在围栏边，困得眼皮发沉。
不远处有脚步声。
他立刻握紧枪，低喝：“谁！”
草丛里钻出一个人。
那人头发乱成一团，衣服烂得挂在身上，脸上全是污泥。
陈远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宋济？”
宋济嘴唇发白，扶着栏杆滑坐下去。
“陈远，是我。”
陈远没动。
宋济低着头，声音发哑：“你来北临过得不错。我也替你高兴。”
陈远皱眉：“你来这儿干什么？”
宋济抬头，眼里全是苦。
“我现在连口水都喝不上。废矿场的人追着打，我逃出来，躲进化工厂，差点死在里面。”
陈远握枪的手松了点。
宋济苦笑：“当初你妹妹发烧，你们一家断粮。是谁把口粮给了你们？”
陈远脸色变了。
宋济继续说：“我没想进北临，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你放我去水脉外围接一壶水，我接完就走。”
“陈远，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陈远站在原地，没说话。
宋济当初确实帮过他们。
可北临的水脉，是霍小姐最看重的地方。
宋济抬起袖子擦脸，露出手腕上的伤。
“算了，当我没来过。你现在也有家人要护着，我不该为难你。”
陈远咬了咬牙。
“接完水就走，不准往里面去。”
宋济撑着地站起来，声音里有了点哽咽。
“陈远，我记你这份情。”
陈远侧开身，让出一条路。
他没看见，宋济转过去后，眼里的苦意全没了。
……
西南河道的浴棚区，天刚亮就排起了队。
段钢拿着登记表，站在入口处核对名单。
南星第一批三千多人已经洗完，换上新衣服，领了板房钥匙。
没人闹事，也没人抢水。
出口旁边，棉袄大妈胳膊上套着红袖标，手里拎着小刷子。
“头发抬起来！”
一个年轻男人老实低头。
大妈扒开他头发看了看，又掰开他的手。
“指甲缝还有泥，回去再洗。”
男人脸一红，抱着肥皂跑回浴棚。
段钢看得嘴角抽了下。
他转头朝刘副官汇报：“南星第一批入住结束，秩序正常。后面的车队中午能到。”
刘副官点头：“该查的查，该管的管。霍小姐给大家留了活路，咱们就得把这条路守好。”
“明白。”
河道边，棉袄大妈蹲下身洗袖标。
水流冲过红布，原本清亮的水里浮出几缕发绿的东西。
大妈愣住。
她凑近闻了一下，脸皱成一团。
“呸！这什么臭味？”
她拎起湿袖标，转身冲向巡逻兵。
“快去叫人！有人把河水弄脏了！”
……
老李端着早餐进客厅。
法式焦糖吐司摆在白瓷盘里，边缘烤得焦脆，旁边配了草莓和奶油。
霍芷洲穿着浅杏色居家裙，拿起刀叉切开吐司。
焦糖脆壳裂开，香味飘出来。
她刚吃了一口，眉头就压下去。
窗外飘进来一股怪味。
很淡，混着水腥和腐烂味。
小甜筒冒了个泡。
【宿主，检测仪还在加载，你已经嫌弃完了，这就是公主病版本的科技领先。】
霍芷洲把叉子放下。
“真烦，我的早餐才吃一口。”
警报声从外面传来。
刘副官拿着平板冲进门，跑得太急，差点在门口滑倒。
“霍小姐！西南区域水质出现异常波动！地下水脉末端检测到污染因子！”
霍芷洲盯着那盘吐司，脸色很差。
“谁在动我的水？”
刘副官把平板递过去。
监测图上，绿色污染点从西南检修口扩散，正往主管道爬。
再过一会儿，整座北临的供水都得出问题。
霍芷洲站起身。
“去水脉入口。”
裴北序从楼上下来，已经换好作训服。
他看了眼数据，拿起外套。
“我陪你。”
地下检修口附近，工程队已经拉起警戒线。
管壁上长出绿色霉斑，霉斑还在往深处爬。
空气里那股味道冲得人犯恶心，几个战士戴着防毒面罩，脸色也不太好。
霍芷洲站在入口前，手帕压住鼻子。
“这东西是下水道和垃圾场联姻生出来的私生子吗？”
小甜筒秒懂她的嫌弃。
【下水道和垃圾场的爱情故事到此结束，不要祸害下一代。】
裴北序看向管道深处。
里面积着污水和泥。
他弯下腰，伸出手。
“进去以后别落地。”
霍芷洲看他一眼。
裴北序衣服干净，袖口整齐，靴子也没沾泥。
“你抱我？”
“嗯。”
霍芷洲抬起手搭上去。
裴北序把她捞进怀里，手臂托稳，朝管道深处走。
刘副官和工程队跟在后面，谁都没敢说话。
排斥力场铺开。
裴北序抱着霍芷洲往前走。
她连裙摆都收得高高的，生怕空气里哪粒灰尘不懂事，偷偷碰瓷。
管壁上绿霉爬成片。
霍芷洲看了一眼，眉毛皱起来。
“这墙怎么回事？把自己腌入味了？”
力场往前压过去，绿霉成片脱落。
地面黏液还在往外冒，管道裂缝里，一块绿晶块露出半截。
绿雾从裂缝里钻出来，熏得霍芷洲把脸往裴北序肩侧埋得更深，连骂都嫌费嗓子。
“长成这样还到处跑，污染物也有社交需求吗？”
力场卷住绿晶块，把它从裂缝里拔出来，悬在半空。
污泥被压回裂缝，绿雾被碾散。
她还不满意，抬手指了指那块绿晶。
“还有这味儿。”
“简直是想把我送走。”
“回去我要洗三遍澡，换两套睡衣，床单被套全换新的，晚饭不许出现任何绿色菜。”
【叮咚！作精值持续增长！】
【宿主，绿晶块已经开始反省自己的出生了！】
霍芷洲板着脸。
“让它写检讨，三千字，标题就叫我不该弄脏公主的水。”
绿晶块在半空抖了两下。
表面的绿光被净化力场压下去，硬生生凹出一行歪字。
我不该弄脏公主的水。
霍芷洲扫了一眼。
“字太丑，重写。”
【叮咚！作精值+800，当前7500/10000！】
刘副官盯着监测仪。
数据一路回落，最后停在正常值。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都高了。
“通知全基地！水源安全！污染清除！”
管道里，霍芷洲戳了戳裴北序肩膀。
“走快点。”
“嗯。”
“我要马上洗澡。这个地方给我留下精神污染了。”
裴北序抱着她转身往外走。
“热水已经让人准备。”
霍芷洲这才勉强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