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顾念洲去了物理系办公室。
老教授正坐在桌后批作业，桌面堆着一摞报名表。
见她进来，直接放下了红笔。
“顾念洲？”
“老师好。”
顾念洲乖得很，“我来报物理创新竞赛。”
老教授看了她两秒。
“你要报名？”
“嗯。”
她把单肩包往上提了提，“看了竞赛章程，觉得挺有意思。”
老教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选题方向想好了？”
“拓扑绝缘体方向的低能耗微型传感器。”
办公室里的动静停了一拍。
旁边一个年轻助教猛地抬头看她，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
老教授一句话没说，拿过钢笔，直接在“指导教师推荐”那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项目书下周前交给我看。”
顾念洲看着那行签名，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本来是来报名的。
现在看起来，像是被学术系统强行绑定了师门。
顾念洲眨眨眼：“老师，其实我还没开口求您当指导。”
老教授抬眼反问：“不然你想找谁？”
顾念洲果断闭嘴。
整个学院里，能压得住这个尖端方向的老师屈指可数。
老教授主动签字，等同于直接给她铺好了一条通天大道。
顾念洲立刻改口：“老师慧眼如炬。”
老教授冷哼一声，“少贫嘴。你上次那半页推导，写得太省步骤了。竞赛答辩要是这么糊弄，一分都没有。”
“收到。”顾念洲乖巧点头，“我保证把跳过的步骤从三十步压缩到二十步以内。”
老教授抬头看她。
“你管这叫保证？”
“老师，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助教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顾念洲拿着报名表出门，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江忘言。
他手里也拿着同样的报名表。
两人对视半秒。
顾念洲先开口：“你也报名？”
江忘言点头：“量子光学方向。”
停顿了一下，他问：“你选了什么？”
“拓扑绝缘体。”
江忘言看着她：“大一就选这个？”
顾念洲微微歪头，“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江忘言没说不行，也没说行。
他直接拿着表走进了办公室。
顾念洲往外走出几步，面板亮起。
江忘言，1条未发送。
[草稿1]你胆子很大。
已删除。
顾念洲心情非常不错。
校草同学的评价相当客观。
她胆子确实不小。
……
傍晚，顾念洲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亲爹发来一条微信。
「这周末虞家老爷子请吃饭。你回不回来。」
顾念洲停在林荫道下，盯着屏幕上的字。
退婚风波闹到现在，虞老爷子主动请顾家吃饭。
这顿饭的重点不在虞明昀。
虞老爷子摆的是态度：虞顾两家的利益交情，不能被一个小辈搅黄。
顾念洲干脆地回了一个字。
「回。」
刚点击发送，识海面板猝不及防地跳动。
虞衍白，2条未发送。
[草稿1]上次晚宴的事还没谢过你。
已编辑为
顾小姐，那天数据的事，改天当面谢你。
已编辑为
我让秘书给你送一份谢礼。
已删除（停留时间：4分钟）
[草稿2]这件事当面谢你更合适。
已删除（停留时间：0.5秒）
顾念洲盯着那几行文字，直接乐出了声。
四分钟用来纠结怎么开口。
半秒钟光速否决自己。
虞总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到了她这里，一句谢谢能把自己卡成未响应。
小甜筒兴奋冒头：【他足足改了三遍！最后连送礼都觉得不合适。这人是有多谨慎啊。】
顾念洲弯了弯唇。
【他这句谢谢只要没说出口，欠我的条子只会越来越厚。】
……
晚上宿舍里，唐果抱着平板狂刷剧。
冯遥睡得人事不省，床帘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顾念洲躺在床上翻看往年的竞赛优秀项目，翻了十几页，耐心告罄。
她把手机往脸上一扣。
台灯下，宋知予还在奋笔疾书做题。
过了一会儿，她从桌面抽出一张A4纸，椅子往后一推，起身走了两步，把纸搁在顾念洲的床沿上。
全程没说话。
放完，转身坐回去，继续埋头写题。
顾念洲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侧头一看，枕头旁边多了张纸。
她单手撑起半个身子，捏起来凑到眼前。
纸上是历年获奖的论文清单，全手写，按方向分得清清楚楚。
拓扑绝缘体相关的几篇重点文献被画了红圈，旁边甚至标明了年份、作者和项目切入点。
顾念洲愣了两秒。
她只在白天随口提过一句报名方向。
宋知予当时连个字都没接。
结果晚上就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来了。
她下意识调出草稿箱面板。
宋知予，0条。
顾念洲拿着那张纸，难得没贫嘴。
糟糕。
这位定海神针同学好像在偷偷给她刷好感。
还不走草稿箱，直接走行动流。
防不胜防。
唐果从平板后面探出头：“怎么了？”
顾念洲把纸叠好，稳稳放进自己的资料夹。
“没事。”
她看向宋知予的背影，“谢了。”
宋知予笔尖一顿都没顿，“顺手的事。”
顾念洲靠回墙边：“你这顺手，含金量不低。”
宋知予翻过一页草稿纸，没再说什么。
顾念洲扫了一遍清单上那几篇红圈论文，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排布项目框架。
大概过了一遍，她把资料夹合上，心里已经有了底。
“宋老师，明天想喝什么随便点。”
宋知予语气平静：“不用破费。”
“不行。知识付费，天经地义。你替我省了两小时的文献检索时间，这两小时我能多睡一觉，值一杯奶茶。”
顾念洲理直气壮，“睡眠是本大小姐的核心生产资料，不能白嫖。”
唐果在旁边兴奋地举手：“我也要奶茶！虽然我一个字都帮不上忙，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顶级的情绪价值。”
顾念洲瞥她一眼，“那你负责在一旁鼓掌。”
唐果当即响亮地拍了两下手，“现在预支给你。”
宿舍里的气氛轻松了。
小甜筒趁机溜达出来：【宿主，虞衍白纠结四分钟都没开口道谢。但周末的虞家家宴，你们百分百会碰面。】
顾念洲舒服地躺回被窝。
【他怎么处理人情是他的事。上次晚宴是意外爆马甲，这次我得稳扎稳打。】
【你想怎么稳？】
【扮演好一个正常的顾家晚辈。乖一点，甜一点。】
小甜筒似懂非懂：【所以你的战术，是作精和乖巧两张牌轮流打？】
顾念洲翻了个身，把自己卷成一只蝉蛹。
【我的战术是让他永远猜不透我到底是哪一种。】
【猜不透，他就输定了。】
四分钟。
虞衍白为了跟她道个谢，纠结了四分钟。
这方向，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