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能把抢回去的东西还回来......那、那那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火塘边的空气瞬间沸腾起来,原本压抑的啜泣声化作细碎的窃窃私语。
众人眼底那片对官府早已绝望的灰暗,竟被这点消息,重新点亮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火苗。
唯独萧何、樊哙几人脸色沉凝,半点轻松也无。
刘季端着汤碗,指尖一下下轻叩着碗沿,脸上散漫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重。
赵听澜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好笑。
也不知刘季此刻后不后悔多嘴问出那一句。
眼下这群跟着他躲进深山的流民,心思已然悄悄乱了。
黔首一生所求,本就不多,不过是一亩田、一间屋、一份安稳度日罢了。
一顿饭吃完,众人各自收拾歇息。
萧何寻了个借口,拉着刘季走到林子远处,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见四下无人,他才压低声音说道:“季,那位与红衣少年同行的戴斗笠之人,身份绝不简单。”
刘季眉梢微挑:“哦?你也看出来了?”
他虽未明说,可从初见时便察觉那人气质沉凝,一举一动皆有分寸,绝不是寻常流浪之辈。
“此人,咱们必须想尽办法留下。”萧何语气斩钉截铁。
“为何?”刘季追问。
萧何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出方才一瞥所见:“方才我无意间瞥见半张面容......那眉眼气度,像极了天幕中所显、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圣——张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惊鸿一瞥,不敢完全确定。”
可退一步说,即便对方不是张良,看模样能识文断字、遇事沉稳不乱,定然也读过书、有见识,这般人才在如今乱世里可是千金难求。
听到“张良”二字,刘季眼睛骤然一亮,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连声音都微微发紧。
“你说什么?你看他像天幕上的谋圣张良?当真?”刘季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与随和的眉眼,此刻亮得惊人,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自天幕显圣,天下谁人不知谋圣张良的名号?
那是能辅佐明主定天下的奇才,寻常人求都求不来,如今竟有可能就在眼前,就在他这小小的山林营地之中,如何不让他心潮澎湃。
刘季现在领着一帮弟兄躲在深山苟且,看似逍遥,实则满心都是前路迷茫,缺的就是一个能为他指点迷津、谋划前路的谋士。
若是眼下真能得张良相助,往后便是天塌下来,他也有底气去撑一撑。
“季,慎言!”萧何急忙抬手示意,眉头皱得更紧,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林间无人,才松了口气,依旧压着声音道,
“只是惊鸿一瞥,斗笠遮面,只看清半张眉眼,实在不敢百分百断定,万一认错,反倒空欢喜一场,也容易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看着刘季依旧难掩激动的神色,又耐心劝道:“不过我敢断定,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方才那小公子看似随性,实则句句都拿捏分寸把控话头。”
“而那戴斗笠的男子,看模样气度不凡,定然是饱读诗书、胸有丘壑之人。”
“如今咱们弟兄,樊哙是勇猛善战的虎将,夏侯婴擅长驭马护卫,曹参与我懂些乡吏俗务,可论及谋划大局、洞悉时局,咱们皆是粗人,没有一个能担此重任。”
“乱世争存,光靠一身蛮力根本走不远,若是能留住此人,哪怕只是个寻常谋士,对咱们而言也是如虎添翼,更何况,他极有可能就是张良啊!”
萧何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刘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
他知道萧何说得在理,越是这般天赐良机,越不能莽撞行事,若是贸然上前相认,反倒会惊扰了对方,若是把人吓跑,那才是追悔莫及。
“你说得对,不能急。”刘季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问:“那依你之见,咱们该如何留住他?”
“此人看着气度不凡,怕是不会轻易留在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山林里,跟着咱们过苦日子。”
“先以礼相待,不可有半分怠慢,明日一早,备好吃食干粮,多留他们几日。”
“咱们不急着挑明身份,先慢慢试探,观察此人言行,若是真为张良,以主公的宽厚待人,定然能打动他。”
“若不是也好生结交,这般人才能留在身边,日后必有大用。”
话音落下,刘季连连点头,脸上的兴奋再也藏不住,拍了拍萧何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还是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亲自去招待他们,务必把人留下!”
他此刻满心都是得遇奇才的欢喜,方才因流民心思散乱的愁绪,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确认没有疏漏,才循着原路,慢慢走回营地。
月光洒在林间,给地面铺上一层银霜,火塘的火光依旧微弱跳动,少年靠在草堆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远处那两道压低的交谈声听了个大概。
身旁的张良周身气息沉静,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但......
“哈哈哈,还不如光明正大在咱们面前说呢。”赵听澜很不给面子地嘲笑道。
“他们既起了心思,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们啥也没听见呀哈哈。”她说得轻快,眉眼弯成了月牙,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索性重新靠回松软的草堆,一副真的浑然不觉、安然休憩的模样。
摆明了要装傻到底。
张良看着她这副故作懵懂的机灵样子,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紧绷了片刻的心弦也随之松了几分。
深知阿澜看似跳脱,实则心思通透,这般应对反而是最稳妥的法子。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火塘里的柴火依旧噼啪作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营地一片静谧。
刘季与萧何时不时投来试探的目光,两人却始终安坐不动、一派悠然,反倒让暗中观察的两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