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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吞没

    镇子停住了。

    不是慢慢停下来,是猛地定住,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整片天地。

    悬在半空的碎石不再坠落,扬起的灰尘凝在光里。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只剩下心跳,一下,又一下。

    赵铁牛慢慢放下交叉在头顶的手臂,四下望了望。

    陈律盯着那张升到头顶、变成了天空的脸。

    裂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像一盏盏灯从黑暗中亮起来。

    那张脸在变化。

    五官在模糊,轮廓在收缩,颜色在褪去。

    天空不再是脸,重新变成了黑暗的洞顶。

    墙壁不再是手臂,重新变成了粗糙的石壁。

    地面不再是皮肤,重新变成了坚硬的石头。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的脸不再是模糊的,能看清了。

    四十多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陈律面前,停了下来,睁开眼睛。

    瞳孔是黑色的,很深,像两口枯井。

    他看着陈律,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小回……他在哪?”

    陈律刚要开口,那人的眼睛忽然变了。

    黑色褪去,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骗我。”

    他的喉咙里同时挤出好几道声音,高高低低,叠在一起,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你们都在骗我,他不在下面。”

    “他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他在下面。”

    陈律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你骗我!”

    那道声音炸开了,整个洞都在震颤。

    他的身体猛地涨大了一圈,骨架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关节咔咔作响,肩膀顶宽了,胳膊也抻长了,十根手指膨成黑紫色的枯枝。

    他的下半身陷进地里,和碎石黏成一团,两条手臂摊开,拍在两侧的石壁上,化作凹凸不平的墙体。

    他的面孔向洞顶浮去,五官被拉平,糊在那片黑沉沉的穹顶上。

    他又变成了镇子。

    陈律向后撤了半步,赵铁牛侧身跨到他前面,皮肤上镀出一层暗沉沉的金属色。

    “他真的在下面!”

    陈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有些发颤。

    “他刻了‘爸爸,我在这里’!他记得你!”

    “他不记得我!”

    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头顶、脚下、石壁的每一条缝隙里往外涌,震得人

    “他死了!他十年前就死了!我不该等他的!我该下去找他!”

    整个镇子开始痉挛。

    街道被撕开,房屋折成两截,天空往下坠。

    碎石从头顶砸下来,落到赵铁牛的肩上、背上、手臂上,闷响声连成一片。

    赵铁牛咬着牙,两条胳膊架在头顶,皮肤上溅出一串串火星。

    “我该下去找他!”

    那个声音在咆哮。

    “我该下去!我该下去!我该下去!”

    陈律被震得连连后退,脚跟踩到碎石上,差点摔倒。

    腰间的法典滚烫。

    他翻开,书页上烙着红色的字:

    “它在吞噬他,它在吃他的记忆,他快被吃光了。”

    “怎么才能让它停下来?”

    法典上的字变了:

    “让他想起来,让他想起他儿子的脸。”

    陈律抬起头,看向那张铺满了穹顶的脸。

    那张脸在扭曲,在变形,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

    裂缝里的光越来越暗,暖黄色变成暗红色,像快要凝固的血浆。

    陈律张了张嘴,想喊出林小回的名字。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一个名字,和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林大勇!”

    他只能喊出这个名字。

    镇子震了一下。

    裂缝里的光亮了一点。

    “你儿子叫林小回!”

    镇子又震了一下。

    裂缝里的光更亮了。

    但那张脸还在扭曲,还在变形,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陈律的声音不够。

    那些话不够。

    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那几句。

    “他在地下等你!他在刻字!他还在!”

    镇子的震动慢了下来。

    碎石不再往下掉,街道的裂缝不再往外延伸。

    但那张脸没有恢复,它僵在了半空。

    五官乱成一团,一只眼睛挪到了额头上,另一只挂在下巴边,嘴角歪到了耳根。

    它盯着陈律。

    “你骗我。”

    那个声音不再是咆哮,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喃喃。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见过他,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你不知道他叫我什么。”

    陈律的呼吸停了一拍。

    它说得对,他确实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

    那个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你不知道他笑起来缺一颗门牙。”

    “你不知道他怕黑,每天晚上要开着灯睡。”

    “你不知道他养了一条大黄狗,走哪跟哪。”

    陈律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你什么都不知道。”

    镇子又开始震动。

    这一次不是暴怒,是缓慢的、沉重的,像什么东西在往下压。

    天空降下来了,不是恢复,是塌陷。

    那张扭曲的脸从头顶压下来,越来越低,越来越近。

    墙壁在收缩,地面在上升。

    整个空间在缩小。

    “狗日的,它要吞了我们。”

    赵铁牛抬头看着压下来的天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陈律翻开法典。

    书页上的字在跳动:

    “它要吃了你们,它要吃掉你们的记忆。”

    “怎么出去?”

    法典上的字变了:

    “除非有人替你们。”

    “什么意思?”

    法典没有回答。

    那张脸已经压到了头顶,陈律能看清那只歪在额头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地面快要没过小腿,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不得,赵铁牛也一样。

    “陈律!”

    赵铁牛吼了一声。

    陈律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陷。

    不是沉进地面,是沉进那张脸里。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没有光的黑,是会钻进脑子里的黑。

    他的头开始发沉,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离。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不是眼前的事,是很久以前的事。

    他想起母亲的背影,想起她出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那个画面开始模糊,像水面上的倒影,被人搅散了。

    他在忘记。

    “陈律!”

    赵铁牛的声音越来越远。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光。

    很弱,很远,忽闪忽灭。

    陈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

    头顶不是天空,是灰蒙蒙的雾。

    他坐起来,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雾。

    法典还在腰间,他摸了摸,书页冰凉。

    “铁牛?”

    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雾里荡来荡去。

    他站起来,往前走。

    雾始终不散,没有方向,没有尽头,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雾里没有时间,没有距离,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就在他以为永远走不出去的时候,雾里出现了一个人影,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很长,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她低着头,手臂垂在身体两侧。

    “你是谁?”

    她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陈律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她伸出手,指着陈律身后。

    陈律转过身。

    雾散了。

    他看见了一座镇子。

    不是灵山镇,是另一个镇子。

    房子是完整的,墙壁是白的,街上有人在走。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着光。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

    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

    “小回,回来吃饭!”

    然后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来了!”

    陈律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板是温热的,阳光落在皮肤上,暖洋洋的,有真实的温度。

    这不是梦,这是记忆。

    他看见了一个小孩。

    七八岁,圆脸,缺了一颗门牙,骑在一条大黄狗的背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个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蹲下把小孩从狗背上抱下来,举过头顶。

    “爸爸!爸爸!”

    小孩笑得更大声了。

    男人也笑了。

    他把小孩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大黄狗跟在他们后面,尾巴摇得像风车。

    陈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把小孩抱进屋。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林大勇。

    他也知道那个小孩是谁。

    林小回。

    画面忽然定格,一帧帧碎掉。

    阳光消失了,房子不见了,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是碎石,是泥土,是血。

    陈律站在一片废墟前。

    山体滑坡,半个镇子被埋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挖。

    他看见林大勇跪在碎石堆前,两只手扒着石头,指甲翻开,血糊了一手。

    他看见林秀兰从远处跑过来,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

    他看见救援队来了,挖了三天,挖出六具遗体。第七具,没找到。

    他看见林大勇不肯走。

    他留下来,一个人挖。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石头搬不完,泥土挖不尽。

    他挖了十年。

    陈律站在一旁,看着林大勇的背一天比一天驼,手一天比一天烂,眼睛一天比一天空。

    他看见林大勇的手从最初的十根手指,变成九根、八根、七根。

    指甲掉落,指尖被磨平,露出骨头。

    但他没有停。

    他用血淋淋的手继续挖。

    陈律看见林大勇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是那种把人钉在床上的梦。

    他梦见林小回在下面喊“爸爸”。

    他醒来,继续挖。

    梦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

    他开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分不清醒着和睡着。

    他开始在墙上刻字。

    不是刻在灵山镇的石碑上,是刻在他自己的心里。

    “小回,爸爸在这里。”

    “你听见了吗?”

    “爸爸等你。”

    陈律看见那些字一笔一划地出现在黑暗中,歪歪扭扭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刻了又被划掉。

    他看见林大勇的手指在墙上磨出血,渗进石头的缝隙里,干了,又渗出来。

    他看见林大勇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的皮肤变硬了,变灰了,变成了石头。

    不是一瞬间,是一寸一寸地变。

    先从指尖开始,然后到手掌,手腕,再到手臂。

    他挖土的时候,手指已经感觉不到疼。

    他看见林大勇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灰白色的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挖。

    他的腿融进地面,融进了灵山镇的石板路。

    他的手臂变成墙壁,他的脸升上天空。

    他变成了镇子。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疯狂。

    是因为他等了太久,把自己等成了等待本身。

    他的血肉凝成石头,他的筋骨化作房梁,他的心跳变成了风穿过巷子的声音。

    他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灵山镇,是那个永远不会消失的、永远在等的灵山镇。

    陈律站在那里,看着林大勇最后一点人性缩成一团小小的光,被埋在那个巨大的石头身体最深处。

    那点光在发抖,在喊,在哭。

    “小回……小回……”

    一遍一遍,没有停。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陈律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走过去,伸出手,想要碰那点光。

    手指刚碰到,那点光忽然亮了。

    暖黄色的,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他看见那点光里有一个影子。

    不是林大勇,是一个小孩。七八岁,圆脸,缺了一颗门牙。

    “爸爸。”

    那个影子开口,声音很轻,很脆,薄薄的,像一层冰被踩碎。

    那点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下来。

    影子消失了。

    陈律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来。

    他等了半天,但那点光没有再亮。

    它又变成了那个蜷缩的、发抖的、快要灭掉的小小光点。

    法典在腰间烫了一下。

    陈律翻开,书页上多了一行字,很小,缩在页脚:

    “他还在。他还记得。”

    陈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带你去找他。”

    那点光没有回应,但它还亮着。

    陈律转过身,想要离开,但他不知道出口在哪。

    周围全是雾,没有方向,没有路。

    他走了几步,雾没有散。

    法典又烫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书页上的字变了: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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