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慌张张的,能有什么事?”
雷斯骂骂咧咧地关了留声机,接过平板后看了两眼,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平板中有段视频,画面很清晰,
雷斯只一眼便看出是从那卷失踪的监控录像里截取的,记录了塔里克遇刺的全过程。
更可怕的是除了视频外,还有多家媒体曝出的关于小曼苏里的详细资料。
从出身到部队任职经历,从塔里克生前对他的评价到小曼苏里在驻地的日常表现,甚至还附带了几段据称是从小曼苏里部下那里采访来的“证词”。
资料证实了塔里克将军与其子关系长期紧张,小曼苏里曾多次在私下场合抱怨父亲对自己的不公,并流露出对赛伊德等将领的强烈不满。
有媒体分析认为此次刺杀可能是小曼苏里因长期积怨而采取的极端行为,也有媒体猜测是新阿萨拉政府通过军事政变上台,自成立起就内部混乱,如今因权力斗争导致领导人塔里克遇刺等。
雷斯摸了摸下巴,皱着眉把平板放下。
“老大——”
扎卡利亚想说些什么,却被雷斯突然抬手打断。
“出去。”
扎卡利亚便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雷斯立刻起手机翻到哈立德的号码。
可就在摁拨号键上时,他却顿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他拨通了谢尔科斯的电话。
“喂?”
谢尔科斯的语气很不好。
“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吗?”
“……看到了。”
“真的?”
“我也不知道。但不管真的假的,现在外面全在传小曼苏里杀了他爹。我手底下都有好几个营长都在问我这事,我他妈都不知道怎么回。”
“老赛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
“你要不信自己打电话去问,老子这边事多的很,没空跟你扯淡!”
电话被挂断。
雷斯拿着手机,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隔空骂了几句。
他又翻到了哈立德的号码,又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回了桌上。
算了,老赛那边要是有什么安排,自然会通知。
雷斯这么安慰着自己,又点了根雪茄,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
但不知怎的,这晚的雪茄抽起来总觉得不对味,歌剧也没心思听了,索性早早洗了睡。
次日清晨,雷斯因睡不踏实早早地醒了,喊来扎卡利亚简单询问了一下最新情况,得知新政府发了一则官方辟谣,对网上流传的塔里克遇刺视频和关于小曼苏里的相关报道进行回应。
大致就是“经核实,相关视频系伪造,系境内外敌对势力蓄意破坏阿萨拉稳定”,“关于小曼苏里将军的调查仍在依法进行中,请广大民众不信谣、不传谣”。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实质性的内容。
但舆论场上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段视频在网上传得铺天盖地,各大国际通讯社纷纷转载,社交媒体上“小曼苏里弑父”的话题热度一路飙升,甚至一些此前对新政府持同情态度的国际媒体也开始在报道中使用“新政府内部权力斗争”这样的措辞。
一个简单的辟谣声明根本压不住这种明显被暗中引导的舆论。
“老大。”扎卡利亚凑近了些,“今天一大早,镇长派人来问情况了。”
“问我?”
“对啊,您不是新政府的西部军区司令嘛,他们想问咱这边知不知道塔里克将军遇刺到底怎么回事。”
“操,这会儿倒想起我是司令了。”
“他们还问最近城里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我让人给打发走了,说相关事务不便对外透露,让他们等官方通报。”
雷斯哼了一声,又看了眼扎卡利亚,问道:“还有?”
“对。萨米尔和纳迪亚也递了消息过来。”扎卡利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手底下的兵这几天都在议论这件事。咱们这边新征的兵大多是之前尤瑟夫时期的地方部队,尤瑟夫死了之后他们只服塔里克,现在又出了这事,多少有些浮动。”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雷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是。”
门合上后,雷斯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司令位置有些烧屁股。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翻到哈立德的号码,没有犹豫太久,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雷斯司令。”
“又他妈司令……哈立德,我问你,外面都快翻天了,你们那边到底在干什么?我这儿手底下的人都他妈要炸锅了,你们就发了那么一张不痛不痒的辟谣?老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哈立德那边沉默了片刻。
“雷斯司令,不是我们在打什么主意,是这个局面本来就不好处理。”
哈立德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惫。
“别跟我打官腔。”雷斯打断他,“赛伊德呢?我要和他说话。”
“……他已经不在马尔卡齐耶了。”
“什么?!什么叫他不在马尔卡齐耶?他去哪儿了?”
“他没说。”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好几秒。
雷斯忽然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他走了?就他妈这么走了?塔里克刚死,哈夫克还在旁边等着看笑话,他说走就走了?”
“雷斯司令,你先冷静——”
“我冷静你****”雷斯的声音不断拔高,“哈立德,你跟我老实交代,老赛他到底有什么打算?他不可能就这么撂挑子!”
“老大他不是撂挑子,他是根本不能出面,甚至不能待在首都。你想想,此事过后马尔卡齐耶会惹来多少关注?他现在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死人’,如果他被发现就在马尔卡齐耶,哈夫克会怎么做?”
“怎么做?”
雷斯下意识问道。
“他们马上会说,新政府从成立到现在全是赛伊德在背后操控,塔里克是傀儡,五大军区是幌子,整个阿萨拉就是赛伊德一个人说了算的私人武装。到时候哪怕公投结果出来,哪怕投票率再高,只需要一句‘这是在军事威慑下举行的投票’,就能把整个结果定性为无效。老将军生前花了那么多力气才争取到的国际承认,全打水漂!”
“所以现在就只能靠那帮书呆子?一张辟谣声明管他妈什么用?”
“文官系统给出的回应,程序上合规,措辞上也过得去。就一个国家政府该有的水平来说,已经是及格了。你只是习惯老大之前那种快准狠的风格,觉得这些太慢。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文官能站出来说该说的话,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而老大能克制着不出面也已经是极限了。”
雷斯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那,那老赛走之前,还说了什么没有?”
“有。”
“他说了什么?”
“老大说,‘赛伊德已经死了,阿萨拉不可以寄希望于一个死人来当救世主,能救阿萨拉的,从来只有阿萨拉自己人。其中也包括你,雷斯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