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里,光线比外面暗得更快。
仓库里没灯,就靠墙上那扇高窗透进来一点光。白天的时候还能看清人脸,这会儿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
阿狐站在窗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
他把手放下来,转过身。
“大哥、二哥,把那两人再绑一遍,绑结实点,咱们要出发了。”
阿蛟从墙角站起来,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麻绳,粗麻绳,拇指粗,能勒进肉的那种。
他走到陈永仁面前,蹲下来。
陈永仁被绑在椅子上坐了一天了,手脚早就麻了,动一下都酸疼。身上的臭味一阵又一阵,这三人连屙尿都不让他去了,说反正已经都脏了。
长了这五十年,第一次受这样的折磨,等他出去了,一定要让这三人生不如死。
阿蛟蹲下来,直接用麻绳用给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是真的结实,皮肉都被挤得鼓出来。脚踝、手腕是重点被他关注的。
陈永仁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也没挣扎。他知道这群人没见到钱,自己多说什么都没用。
阿炮躺在地上,他早就不挣扎了,今天一天,就被阿狐喂了几口水,吃的是一点都没给。他算是认命了,不挣扎了,看样子阿狐几人是没准备杀了自己,就是不知道最后他们拿到钱了能不能放了自己。
阿蛟把他翻了个面,从脚踝开始往上绑,一圈一圈,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又从手腕绑到肩膀。
阿炮呜呜了两声,没人理他。
阿蛟绑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
阿狐从窗边走过来,往陈永仁和阿炮那边看了一眼,黑不隆冬的,看不清绑得怎么样,但他相信阿蛟的手劲。
“走。”
三个人从仓库里出来,铁门拉上,上了那辆灰色的福特。
阿蛟开车,阿狐坐副驾,阿蝎坐后座。
车从旧仓库里出来,往香港仔方向开。
阿狐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分。
从西环到香港仔,需要二十多分钟,到那儿七点五十左右,正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把整个流程又过了一遍。等拿了钱,今天晚上就连夜跑,船他已经找好了。
阿蛟开得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车里没人说话。
车开了十分钟,阿狐让阿蛟把车停下,他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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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这边,电话响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陈兆昌下意识的看了眼手表,七点三十分。
王伯第一个反应过来,两步走到电话机旁,手伸出去的时候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拿起话筒。
“喂?”
客厅里所有人都盯着他,没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电话那头传来那个有点熟悉的男人声音。
“钱准备好了没有?”
王伯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准备好了。”
“一百万美金?”
“是,按你的要求,100面额,不连票,不是新钞。”
“好,你现在出发,去香港仔坟场。从正面进去.....八点之前,我要看到钱在那儿。”
王伯把地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好。”
“别耍花样,别报警,别带人。我要是看到有第二辆车跟着你,或者有警察,你就等着收尸。”
“不会,我一个人去。”
“八点,过一分钟都不行。”
电话挂了,嘟嘟嘟的忙音。
王伯握着话筒站了两秒,才放下来。
周玉芬第一个开口,声音又尖又急。
“怎么说?绑匪怎么说?”
陈永孝也站起来,“地点在哪儿?”
陈兆辉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等着王伯回答。
陈枝容没说话,但是人也站起来走到王伯身边。
只有陈兆昌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但眼睛盯着王伯。
王伯看了他们一圈,开口了。
“绑匪让我八点之前到他们指定的位置,我现在就马上要出发,具体去哪里,我不能告诉大家。”
王伯说完,就提起早就准备好的帆布袋。
周玉芬看他这样立马说,“王伯,你确定一个人去?”
“嗯。”
“不行,太危险了,让马哥跟你一起去。”
王伯摇头,“绑匪说了,不能带人,不能报警,看到第二个人就撕票。”
周玉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永孝爷走过来,“王伯,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王伯看了他一眼,“孝爷,老爷的命要紧。”
陈永孝不说话了。
陈枝容轻声说了句,:“王伯,小心点。”
王伯点了点头。拎着帆布袋,推开客厅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车灯都关着,黑漆漆的。
王伯走到那辆深蓝色福特旁边,拉开后车门,把帆布袋放在后座上,关上门。只要他出门基本都是开这辆车,这辆车也默认是他的专属车。
马哥一直等在车旁,看到王伯出来,立马上前。
王伯看到他过来了,立马压低声音。
“小马。”
马哥往前凑了一步。
王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绑匪打电话来了让我把钱送到香港仔坟场。一会儿我开车先走,你等两三分钟,带上几个人,跟上来。别跟太近,别让前面的人看见你们的车灯。”
马哥点头,“明白。王伯那坟场好像有好几个入口,我觉得绑匪应该不会在正门埋伏,要不我们先......”
王伯摇摇头,“我知道,所以绑匪算准了时间,只给我们半个小时,来不及了,我先出发。你们不要跟太近了,我担心我一出发就会有人跟着。”
马哥点点头,“明白。”
王伯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前,手伸进外套内侧摸了摸。
有枪在,心里就稳了些。他已经十几年没开枪了,不知道手还稳不稳。
发动引擎,车灯亮了,照亮了前面一段路。
他挂挡,踩油门,车慢慢开出去。
穿过铁门,拐上了种植道。
后视镜里,老宅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院子里,马哥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那辆深蓝色福特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他没动,低着头,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数到一百二十,他抬起头,转身往安保室内走去。
里面坐着六个人,正抽烟聊天。看见马哥进来,都站起来。
“马哥,要出发了吗?”
马哥点点头,指了其中三个,“走。”
三个人二话没说,掐了烟,跟着往外走。
马哥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其余三个拉开后面挤进去。
客厅里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都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