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谷回来后苏婉把采集的样本整理了一遍，发现其中有几种灵植可以作为丹材的替代品，药性接近但更容易获得。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赵辰安。
苏婉把采样盒打开。
“你看这三种。”
她从盒子里挑出三个小瓷瓶，一字排在桌面上。
瓶口的木塞上用炭笔写着编号，字迹小得跟蚂蚁似的。
赵辰安凑过去看。
苏婉拔开第一个瓶塞，把里头的样本倒在一张白纸上。
是一小截根茎，灰绿色，截面上有细密的纹路，捏起来质地偏硬，带着一股淡淡的辛味。
“这是山谷北坡采的，暂时叫它灰脉根。”
苏婉用铁签子尖挑了一下根茎的截面：“药性结构跟青霞藤很接近，活性成分的分布方式几乎一样。”
赵辰安心里一动。
青霞藤，这东西他太熟了，炼制地品丹药的核心辅材之一，用量大，但野生产量极低，大周每年光采购青霞藤就要花一大笔灵石。
药园试过人工种植，长是长了，药性只有野生的六成，根本不够用。
“你确定？”
“确定。”
苏婉把第二个瓶子也打开了，倒出来的是一片干枯的叶子，边缘泛着极淡的紫色：
“这个叫紫叶苦蒿，跟凝露草的药性有七成相似。第三种更有意思——”
她拔开最后一个瓶塞，倒出一小撮灰色的粉末状物质。
“这是那株根系特别深的灵植的根须末端，我磨成粉做了个简单的灵力反应测试。”
苏婉把粉末在纸上摊开，用探针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它的灵力缓释特性跟玄冰莲的花蕊粉非常接近。”
赵辰安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玄冰莲，圣品丹药里的关键辅材，整个中天主世界的年产量用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他自己炼圣品丹的时候，玄冰莲花蕊粉是最头疼的一味材料，贵不说，还经常断货。
如果这东西真能替代哪怕三成的玄冰莲花蕊粉……
赵辰安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大周药园现有的灵药产出，加上外购的部分，每年能支撑他炼制圣品丹药大约二十炉。
卡脖子的地方就在几味稀缺辅材上，青霞藤和玄冰莲排前两位。
这两样要是有了替代品，哪怕替代比例只有三到五成，炼丹的产能至少能翻一番。
“这三种灵植在山谷里的分布量怎么样？”
苏婉想了想：“灰脉根最多，北坡那一片至少有几十丛。紫叶苦蒿少一些，我只看到七八株。第三种最少，就那一株，根系扎得特别深，我没敢动它，只取了点根须末端的样本。”
赵辰安点了下头。
几十丛灰脉根，如果药性真能替代青霞藤，光采种回来培育就够药园忙一阵的了。
紫叶苦蒿少是少了点，但只要能人工繁殖，数量不是问题。
第三种……一株太少，得想办法。
“能培育吗？”
苏婉把样本收回瓶子里，瓶塞按紧了。
“灰脉根问题不大，这东西对土壤的要求不高，生命力强，移栽成活率应该不低。紫叶苦蒿麻烦一点，它对灵力浓度比较敏感，得慢慢调。第三种……”
她顿了一下。
“第三种我得先搞清楚它的根系结构和繁殖方式，现在手上的数据不够，不敢下结论。”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这姑娘说话一直是这样，能做的说能做，不能做的不硬撑。他听着踏实。
“那你把这三种灵植的培育方案写一份出来，能写多细写多细。灰脉根和紫叶苦蒿先上手，第三种等你研究清楚了再说。”
苏婉应了一声好。
“药园那边我让老周腾一块地出来，专门做这个。”赵辰安又补了一句。
苏婉点头，把采样盒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出了门。
赵辰安盯着她走远的背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他脑子里在盘那笔账——如果这三种替代丹材全部培育成功，大周的炼丹体系会是什么样。
不光是产能翻番的问题。稀缺辅材一直是被春秋商行卡着脖子的，价格年年涨，还经常有价无市。
自己能种了，这条命脉就攥在自己手里了。
苏婉来大周这一个多月，药园从灵植枯萎到全面恢复，域外灵植扎根成功，现在又找到了替代丹材的路子。
这姑娘值多少钱，赵辰安心里有数。
当天下午，御书房。
赵辰安把苏婉发现替代丹材的事跟柳若霜提了一嘴。
柳若霜正在翻一卷南境灵矿的对账单，听完之后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如果真能替代青霞藤和凝露草，光每年省下来的采购灵石就不是小数目。”
她把对账单合上，心里已经在算了：“春秋商行那边青霞藤的报价去年又涨了两成，今年估计还要涨。”
赵辰安点头。“苏婉说灰脉根的培育难度不大，她这两天会把方案写出来。”
柳若霜把笔搁在砚台旁边。
“这个苏婉确实有本事。来了之后药园的变化不小，灵植恢复的速度比预想的快，配比表那套东西老周他们也用上手了。现在又找到替代丹材……”
她说到这儿，语气顿了一下。
“陛下眼光不错。”
赵辰安听出来这句话不是单纯在夸苏婉。
他没接。
柳若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跟她平时汇报公事时的目光没什么区别。
但赵辰安认识这个女人十几年了，她眼睛里那点东西他读得懂。
不是醋意。柳若霜不是那种人。
是一种了然。
赵辰安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灵矿那边的账对清了没有？”
柳若霜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卷对账单。
“还差三笔，南境那边报上来的数字跟矿监的记录有出入。我让人去核了，明天应该能对上。”
赵辰安嗯了一声，两人又说了几句灵矿调配的事，柳若霜行了个礼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御书房安静下来。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柳若霜那一眼他还搁在心里翻。
她什么都没说。没问苏婉的事，没提半句多余的话。
就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过去了。
这比追问还让人不自在。
赵辰安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压。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柿子树上的果子终于开始泛黄了。
他盯着那几个柿子看了两息，转身出了御书房。
脚步不知不觉就拐向了药园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