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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瘟疫巷

    巷子里的腐臭味在午夜时分格外浓烈。

    那不是寻常尸骸腐烂的腥臭,而是混合了草药焦苦、皮肉溃烂、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气味。林见鹿蒙着口鼻的布很快被那股甜腻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毒药。

    “是腐心草。”她压低声音,手指捻起墙角一点焦黑的灰烬,凑到眼前细看。灰烬里混着未燃尽的草药碎屑,在月光下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块。“瘟神散的主药之一,燃烧后会产生甜香,闻久了会致幻。”

    凌霄蹲在门口阴影里,手中短刀横在膝上,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能确定是瘟神散吗?”

    “八九不离十。”林见鹿从怀中掏出白怜生给的配方抄本,借着月光对照灰烬中的草药残渣,“腐心草、醉仙桃、青琅玕,这三味主药都在。而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指向外面巷子里那些散落的破碗,“你看到碗底那些白色粉末了吗?”

    凌霄眯眼看去。月光下,那些被丢弃的破碗碗底,确实都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像发霉的面粉。

    “是石灰?”他猜测。

    “是骨粉。”林见鹿的声音发冷,“人骨烧成的粉。腐心草需用人骨粉做药引,才能炼出瘟神散。三个月前这里死的人,尸体没有被运出巷子焚烧,而是就地烧了。骨灰混进瘟神散里,又撒进巷子的水井、食物里,形成了一个闭环的毒窟。”

    凌霄握刀的手紧了紧。他想起阿青的描述——三个月前瘟瘟疫·爆发,官府封巷,不许进出。里面的人,恐怕不是病死的,是被活活毒死、炼成人骨药引的。

    “晋王用整条巷子的人做试验。”他咬牙道。

    “不止是试验。”林见鹿走回屋内,在破木板床上坐下,肋下的疼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他在测试瘟神散的传播效果、致死时间,还有……解药。”

    凌霄猛地转头看她。

    “你看这个。”林见鹿从墙角捡起一个碎裂的陶罐,罐底还沾着些褐色的药渣。她用手指刮下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眉头紧皱,“是甘草、金银花、连翘……都是清热解毒的常见药材。但这些药材里,混了很重的明矾和砒霜。”

    “明矾和砒霜?那不是毒药吗?”

    “是毒药,但也是以毒攻毒的方子。”林见鹿扔掉陶罐碎片,声音低沉下去,“瘟神散的毒性猛烈,寻常解药根本压不住。所以有人在这里试验,在清热解毒的方子里加入微量砒霜,想用猛药攻毒。但显然失败了——明矾和砒霜的比例不对,砒霜加多了,反而加重了毒性。”

    凌霄走到窗前,看向巷子深处那些黑洞洞的屋舍。月光惨白,将每一扇门、每一扇窗都照得像墓碑。

    “这里的人,先是被下毒,然后被喂下错误的解药,加速死亡。”他喃喃道,“晋王不光在试验瘟神散,也在试验解药。他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可控的毒药和解药配方。”

    “而且他成功了。”林见鹿从怀中掏出那几张配方抄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潦草的字迹记着几行字,像是后来添加的笔记:

    “丙午年三月初七,南埠城试验。腐心草三成,醉仙桃两成,青琅玕一成,骨粉四成。施毒三日,巷内三百七十一人,亡三百六十八人。余三人,体征异常,留观。”

    “丙午年三月十五,解药试验。甘草方加明矾一钱、砒霜三分。试药三人,一刻钟内七窍流血而亡。失败。”

    “丙午年三月二十,调整配方。腐心草减半,醉仙桃增一成。待下次试验。”

    林见鹿念完,手在微微发抖。丙午年,就是今年。三月初七,距离现在不过一个多月。也就是说,一个多月前,晋王的人还在这里,用活人做试验,记录着一条条人命如何被毒药吞噬。

    “三百六十八条人命。”她声音嘶哑,“就为了这几个数字。”

    凌霄沉默了很久,才道:“那三个留观的,是什么体征异常?”

    林见鹿翻到下一页。笔记继续:

    “余三人,皆为青壮男子。中毒后高热三日,咳血,皮肤出现黑斑。第四日高热退,神智清醒,但力大无穷,不惧疼痛。喂食生肉,活吞不吐。留观七日,第七日突然暴毙,死前四肢抽搐,口吐黑血。剖尸查验,五脏六腑均已溃烂,唯心脏完好,呈紫黑色。”

    力大无穷,不惧疼痛,食生肉。这描述……

    “是药人。”凌霄沉声道,“但不是晋王在南郊山里炼的那种。那种药人是长期喂食醉仙桃和青琅玕,慢慢改造的。这三个人,是在短时间内被瘟神散毒害,产生了变异。他们只活了七天,说明瘟神散的改造还不稳定。”

    “但晋王看到了希望。”林见鹿合上抄本,“如果能把瘟神散的毒性控制在一定范围,让人变异而不死,他就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一支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军队。到时候别说逼宫,就是横扫天下……”

    她没说完,但凌霄懂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晋王要的,不是一个皇位。他要的,是以瘟神散和药人军队,建立绝对的、恐怖的统治。到那时,天下将变成人间地狱。

    “我们必须找到证据。”林见鹿咬牙,“这些记录,还有这条巷子里的尸体、药渣,都是证据。只要能带出去,呈给皇上——”

    “皇上会信吗?”凌霄打断她,“晋王是他亲弟弟,深得宠信。而且皇上如今重病在身,朝政大半落在晋王手里。我们贸然呈上证据,只怕证据还没到皇上面前,我们的人头先落地了。”

    “那怎么办?”

    凌霄没回答。他走到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巷子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破窗纸的哗啦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哭声?

    他眉头一皱,推开门走出去。月光下,巷子空荡荡的,只有散落的破碗和纸钱在风里打转。但那哭声还在,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猫叫,又像婴啼。

    “你听到了吗?”凌霄回头。

    林见鹿也听到了。她跟出来,循着哭声的方向望去——是巷子深处,最里面那间屋子。那屋子比其他的都大些,门楣上还挂着半块牌匾,能看清一个“祠”字。

    是个祠堂。

    “过去看看。”凌霄握紧短刀,率先朝祠堂走去。林见鹿跟在后面,手里扣着银针。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不是蜡烛或油灯的光,是那种幽幽的、泛着绿色的磷火,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近了听,才发现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好几个声音混杂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哭得凄凄切切,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凌霄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祠堂里很空旷,正中摆着几十个牌位,牌位前点着几盏长明灯——灯油早就干了,灯芯烧成了焦炭。那些幽幽的磷火,来自地上散落的骨头。人骨,很多,堆在墙角,像座小山。骨头表面泛着诡异的绿光,是磷火在燃烧。

    而在骨头堆旁,蜷缩着几个人。

    五个,不,六个。有男有女,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他们蜷缩在一起,背靠着背,像受惊的兽群。看见凌霄和林见鹿进来,他们齐齐抬头,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麻木的恐惧。

    最老的是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怀里抱着个破布包裹,包裹里露出一截小小的、干枯的手臂——是个婴儿的尸骸。她在哭,但发不出声音,只有干瘪的嘴唇在颤抖。

    年轻些的是个中年男人,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口处胡乱缠着脏布,布已经黑透了,散发着恶臭。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死死盯着凌霄和林见鹿,眼神凶狠,但握刀的手在发抖。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挺着大肚子,看样子有七八个月身孕了。她缩在墙角,双手护着肚子,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另外三个是半大孩子,两男一女,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你们……”林见鹿开口,声音艰涩,“还活着?”

    那断腿男人忽然嘶吼一声,举起菜刀就扑了过来。但他腿脚不便,扑到一半就摔倒在地,菜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骨堆上。

    凌霄没动,只是冷冷看着。

    “别……别杀我们……”那年轻女人忽然哭出声来,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我们……我们没病……真的没病……”

    林见鹿心头一颤。她走过去,蹲在女人面前,柔声道:“我们不是来杀人的。你们是这条巷子的住户?”

    女人惊恐地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握刀的凌霄,拼命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是……不是……我们……我们没染病……是那些人……他们给我们下毒……下毒……”

    “谁给你们下毒?”林见鹿追问。

    “穿黑衣服的……脸上蒙着布……每天晚上来……往井里倒东西……往米缸里撒粉末……”女人说着,浑身发抖,“我男人……我男人喝了井水,第二天就咳血……第三天就死了……我公婆也死了……只剩下我们……”

    她指着地上那个老妇人:“王婆婆的孙子,才三个月,喝了米汤就没了……她抱着孙子,不肯埋,说孙子还会醒……”

    又指向断腿男人:“李大哥的腿,是被那些黑衣人打断的……他想冲出去报官……”

    最后指向那三个孩子:“狗蛋、丫丫、小栓子……爹娘都死了,躲在祠堂里,靠吃供品活到现在……”

    林见鹿听着,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看着这些幸存者,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麻木、绝望,想起抄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三百七十一人,亡三百六十八人”。

    原来剩下的三人,不是全死了。还有六个,躲在这里,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你们躲了多久了?”她问。

    “一个多月……”女人喃喃道,“从巷子被封就躲在这儿……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吃的快没了,水也快没了……”

    林见鹿回头看向凌霄。凌霄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干粮——是白怜生给的几张饼,硬邦邦的,但能充饥。他把饼掰成小块,分给那几个人。

    几个孩子抢得最凶,狼吞虎咽,差点噎着。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饼,却掰下一小块,塞进怀里婴儿的嘴里——那婴儿早就死了,尸体都干了,她却还当孩子活着。

    断腿男人没接饼,只是死死盯着凌霄:“你们……是什么人?”

    “逃难的。”凌霄道,“被仇家追杀,躲到这里。”

    “仇家?”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什么仇家?”

    “灭门之仇。”林见鹿接口,她看着男人,“给我们下毒的,和给你们下毒的,可能是同一批人。”

    男人的眼神变了。他撑着地坐起来,死死盯着林见鹿的脸——她左脸的毒疮虽然敷了药,但依然狰狞可怖。

    “你的脸……”他哑声道。

    “我自己弄的。”林见鹿坦然道,“为了活命。”

    男人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凄厉:“活命……哈哈哈……活命……这条巷子三百多人,都想活命,可最后活下来的,就我们几个。凭什么?凭什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忽然止住,直勾勾地看着林见鹿和凌霄:“你们想报仇?”

    “是。”凌霄道。

    “带上我。”男人咬牙,“我这条腿,是被他们打断的。我媳妇,我娘,我儿子,都死在他们手里。我要报仇,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年轻女人也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我也去……我男人死了,我公婆死了,我肚子里这个……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反正都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最大的男孩站起来,挺起瘦小的胸膛:“我也去!我爹是木匠,我跟我爹学过做机关,能帮上忙!”

    林见鹿看着他们,喉咙发紧。这些都是最普通的百姓,本不该卷入这场血腥的阴谋。但现在,他们没了家人,没了活路,只剩下满腔的仇恨和求死的勇气。

    “你们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铁柱。”断腿男人道。

    “我叫秀娘。”年轻女人摸着肚子。

    “我叫陈大牛。”最大的男孩道,又指指另外两个孩子,“这是我妹妹丫丫,那是小栓子,是隔壁刘叔家的孩子。”

    老妇人没说话,只是抱着怀里的婴儿,轻轻摇晃,嘴里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林见鹿起身,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轻声道:“王婆婆,您孙子……已经走了。让他入土为安吧。”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许久,缓缓摇头:“没走……他睡了……等他醒了,还要吃奶……”

    林见鹿心头一酸。她知道,这老人已经疯了。丧子之痛,让她拒绝接受现实。

    “姑娘。”秀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是大夫吧?”

    林见鹿一愣。

    “我看你们拿针的手法,还有闻药的动作,像大夫。”秀娘道,“我男人活着时,是药铺的伙计,我常去帮忙,认得一点。”

    林见鹿点头:“我是大夫。”

    秀娘的眼睛亮了:“那……那你能看出,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吗?”

    林见鹿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手腕。脉搏微弱,但确实有胎动。她又俯身,耳朵贴在秀娘肚子上听了片刻,点头:“还活着,心跳有力。但你营养不够,孩子可能会先天不足。”

    秀娘哭了,又笑了,眼泪顺着脏污的脸颊流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忽然抓住林见鹿的手,握得很紧:“姑娘,我求你一件事。如果……如果我没撑到孩子生下来,你能不能……帮我把孩子生下来?交给好心人养大,别告诉他爹娘是怎么死的,就让他……好好活着。”

    林见鹿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和孩子都活着。”

    秀娘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神圣的光彩。

    就在这时,外面巷子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重,很快,不止一个人。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是刀剑在奔跑中撞击铠甲的声音。

    凌霄脸色一变,冲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只见巷子口,十几个黑衣人正快速朝祠堂方向奔来,手里提着刀,为首的一人瘦高个,正是毒蛇老七。

    “被发现了。”凌霄低声道,“他们在巷子口留了暗哨。”

    李铁柱挣扎着爬起,抓起地上的菜刀:“跟他们拼了!”

    “别冲动。”凌霄按住他,“他们人多,硬拼是送死。祠堂有后门吗?”

    陈大牛指着祠堂后墙:“有,但被砖石堵死了。我爹以前说过,祠堂后门通隔壁的染坊,但染坊早就倒了,后门也被封了。”

    凌霄快步走到后墙,敲了敲,果然是实心的。他回头看向林见鹿:“你带他们从后墙挖洞,能挖多少是多少。我去拖时间。”

    “你一个人怎么拖?”

    “我有办法。”凌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祠堂门口的地上。粉末遇空气立刻开始冒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是石灰粉混了辣椒粉。”他解释道,“能暂时阻他们一阵。你们快挖!”

    林见鹿不再犹豫,从墙角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开始刨后墙的砖缝。李铁柱、陈大牛也过来帮忙,秀娘挺着肚子,用木棍撬砖。老妇人抱着婴儿,缩在墙角,继续哼着歌。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祠堂门口。

    “在里面!”毒蛇老七的声音响起,“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走!”

    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但第一个冲进来的黑衣人,脚刚踏进门,就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踉跄后退——是凌霄撒的石灰辣椒粉起了作用。

    毒蛇老七怒骂一声,退到门外,厉声道:“放箭!把里面的人全射死!”

    嗖嗖嗖——羽箭破空,钉在门板、墙壁上。一支箭擦着林见鹿的肩膀飞过,钉在后墙上,箭尾嗡嗡直颤。

    “快挖!”凌霄低吼,手中短刀格开两支箭,但第三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林见鹿咬牙,用尽全力刨墙。砖缝松动了,一块砖被她撬了下来。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后墙上出现了一个小洞,能看见洞外是另一个屋子的轮廓。

    “通了!”陈大牛喜道。

    “一个一个钻!”林见鹿回头喊,“秀娘先走,然后是丫丫、小栓子,接着是王婆婆、李大哥,大牛跟上!”

    秀娘犹豫了一下,但在林见鹿的催促下,还是咬牙钻进了洞。丫丫和小栓子跟着钻了出去。老妇人却不肯动,只是抱着婴儿摇头。

    “王婆婆,走吧!”林见鹿去拉她。

    “不走……我孙子在这儿……不走……”老妇人喃喃道。

    时间紧迫。林见鹿一狠心,伸手去夺她怀里的婴儿尸骸。老妇人像护崽的母兽,死死抱住不放。

    “对不起。”林见鹿低声说,一记手刀砍在她后颈。老妇人闷哼一声,软倒下去。林见鹿抱起她,将她塞进洞里,又回头对李铁柱道:“李大哥,快!”

    李铁柱拖着断腿,艰难地爬进洞里。陈大牛跟着钻了出去。

    祠堂里只剩下林见鹿和凌霄。羽箭还在射·进来,毒蛇老七已经等不及,开始命人顶着门板往里冲。

    “走!”凌霄一把将她推到洞口。

    “一起走!”

    “我断后!”凌霄转身,面对冲进来的黑衣人,短刀在手中翻飞,又砍倒两人。但他左肩中箭,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

    林见鹿看着他的背影,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枚银针,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甩手射出。银针精准地射入对方咽喉,黑衣人瞪大眼睛,扑倒在地。

    但更多的人冲了进来。

    凌霄被逼得步步后退,已经退到洞口边。他回头看了林见鹿一眼,眼神复杂,然后猛地将她推进洞里:“走!”

    林见鹿摔进隔壁屋子的地上,回头,看见凌霄转身,面对涌进来的黑衣人,横刀而立。他的背影在火光和刀光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然后,他反手一刀,砍断了支撑祠堂横梁的一根木柱。

    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接着轰然倒塌。灰尘、碎木、瓦砾如雨落下,将祠堂门口彻底掩埋。冲进来的黑衣人被压在下面,惨叫声、怒骂声、坍塌声响成一片。

    林见鹿趴在地上,看着那堆废墟,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师兄……

    “姑娘!快走!”李铁柱在门外喊。

    林见鹿爬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废墟,转身冲出屋子。外面是另一条巷子,更窄,更暗。秀娘、孩子们、李铁柱、陈大牛都在等她。

    “你师兄……”秀娘颤声问。

    “他会出来的。”林见鹿咬牙,压下喉头的哽咽,“我们先走,找个地方藏身。”

    她领着这群伤痕累累的幸存者,钻进漆黑的巷子深处。身后,废墟里传来毒蛇老七气急败坏的吼声,还有搬动瓦砾的声响。

    月光惨白,照在瘟疫巷的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这条吃人的巷子,今夜又多了几具尸体。

    而活着的人,还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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