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谭啸天反正是陪着苏清浅在楼顶站了整整两个小时。从五点到七点,从黄昏到夜晚。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漆黑。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多,像一片星海。富士山看不见了,消失在夜色中,只有山顶的那一点雪还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海风一直吹,一直吹,没有停过。苏清浅的头发被吹乱了,毛毯被吹歪了,但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
夜里八点左右,两人才回到房间。苏清浅的头发上沾了露水,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毛毯也被露水打湿了,沉甸甸的。谭啸天把毛毯挂在浴室里晾着,苏清浅坐在床上,把头发解开,用手指梳理了一下。
“再去泡个温泉吧。”她说。
谭啸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清浅再次提议泡温泉,他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不过事实证明,还是没有机会占便宜的。她这次比上次更小心,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进了温泉池之后离他远远的,他伸手都够不着。泡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起来了,裹着浴巾进了更衣室,门关得紧紧的。
泡好温泉后,两人回到房间。苏清浅躺在床上,头发还没干,散在枕头上,湿漉漉的。谭啸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她。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啊?能不能来得及?”
苏清浅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要是来不及的话,今晚就可以提前去。”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谭啸天听出了里面的认真。她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来岛国不是为了旅游,不是为了泡温泉,不是为了看富士山——是为了莫莉,是为了后天的婚礼,是为了把人抢回来。想想也感觉好笑,自己竟然是来为自己老公找小三的。天底下还有哪个女人做过这种荒唐事?唯苏清浅一人耳。她觉得自己疯了,但她不后悔。莫莉是个好女孩,她见过,在视频里,在照片里。长得很漂亮,唱歌很好听,性格也很好。她不应该被迫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不应该被家族当成交换利益的筹码。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幸福,就像苏清浅自己一样。
谭啸天摇了摇头。
“不用。据说婚礼是明天下午两点才开始——毕竟很多人距离比较远,开始早了估计连客人都没有。到时候直接坐船过去就行了。”
他可是把具体时间都打听好了。马志强还担心他记不住,又发了一遍。时间,地点,路线,登船方式,安保情况,亚当斯家族的人员配置,德邦家族的人员配置——全部发过来了,密密麻麻的,像一份作战计划。
苏清浅点了点头。
“那样最好了。明天早上起来就去公海。”
两人如同昨晚一样,拥抱在一起睡了过去。谭啸天从椅子上移到床上,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伸手搂住苏清浅的腰。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把体温锁在里面,暖暖的。
一直等到第二天的早上才醒来。
还是苏清浅最先醒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谭啸天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还在睡。但她动了动,他的手就紧了紧,把她搂得更紧了。她知道他醒了——或许他早就醒了,只是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身体,不舍得松开。每次她要起床的时候,他都会这样,装睡,然后不松手。像一只护食的狗,谁都不让碰。
苏清浅直接在他头上拍了两下。不重,但很响,啪,啪。
谭啸天猛地睁开眼睛。
“老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赶紧问道,声音里带着惊慌,以为出了什么事。身体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眼睛瞪得老大。
苏清浅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浴袍的带子散了,领口敞开着,但她顾不上。
“你还说?自己去看看时间。已经上午七点多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胁。
“你要是不想要莫莉了,那我们就回去好了。”
嘴上这样说,但她依旧以最快的速度起床,下了床,光着脚走进浴室,开始洗漱了。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响,牙刷在牙齿上刷刷刷地响。
谭啸天一听,差点忘了大事。他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板上。
“怎么会?我是那么无耻的人吗?自己的女人绝对不会嫁给别人。”
他的表情很气愤,好像被人冤枉了一样。一边说一边往浴室走,抓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镜子里,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眼角还有眼屎。但他顾不上这些了,刷完牙洗完脸,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就开始穿衣服。
苏清浅看着他急急忙忙的样子,也感觉好笑。这家伙,明明是来抢婚的,说得还那么理直气壮。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脸皮也太厚了吧——当着自己的面说出那种话,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会吃醋?自己的女人不会嫁给别人——那她算什么?她也是他的女人,她要是嫁给别人,他会不会也这么着急?
她摇了摇头,没有问。有些问题,问了就是找死。不问,大家都好。
苏清浅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扎成马尾。白色的运动鞋,深色的休闲裤,浅蓝色的薄外套。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素颜,但皮肤很好,白白嫩嫩的,没有一点瑕疵。嘴唇不用涂口红也是红的,眉毛不用画也是弯的,睫毛不用刷也是翘的。
谭啸天也穿好了。黑色的夹克,深色的休闲裤,黑色的运动鞋。他把储物戒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套在手指上。戒指是灰黑色的,没有光泽,像一块被岁月磨光了棱角的石头。但里面装着将近一万块灵石,一把短剑,一把三叉戟,一把长剑,避水珠,蛟龙的尸体,蛟龙的犄角,还有几千万美金的黄金珠宝。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插进口袋里。
“走吧。”
苏清浅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两人一起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数字从七楼跳到一楼。叮,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