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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二十八年了

    “没事。”

    厉枭收回视线,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带着一种“不想让你担心”的刻意。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也没追问。

    他只是把手从厉枭手里抽出来,从沙发扶手上挪下来,坐到厉枭旁边的沙发上,后背靠进靠垫里。

    然后伸手握住厉枭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相扣,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一下下轻轻摩挲着。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厉枭的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光的反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江屿看了一眼厉枭。

    厉枭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但没有伸手去拿。

    “不看看?”

    江屿的声音很轻。

    厉枭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江屿的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和下午顾燃发的那条差不多,只是措辞更严重了一些。

    他没有点开,只是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茶几。

    “厉氏要倒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外公住院了。脑梗,在ICU。”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但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厉枭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顾燃给我发了个新闻链接。”

    江屿没说话。

    他只是把厉枭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厉枭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我在想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屿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在想——”

    厉枭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要不要管。”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想管。”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厉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江屿。

    江屿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他从来没把我当家人。从小到大,他看我的眼神都是冷的。我被送到国外,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厉枭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握着江屿的那只手收得很紧:

    “他住院,他公司要倒了,关我什么事?”

    “可你还是想管。”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想好。”

    江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厉枭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背上,把厉枭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你不是不知道。”

    江屿的声音很轻,唇几乎贴上厉枭的额头:

    “你是不敢承认。”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敢承认,你其实是在乎他的。”

    江屿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厉枭所有伪装:

    “你不敢承认,你想到他躺在ICU里,心里会疼。”

    厉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敢承认,是因为你怕。你怕你管了之后,他醒过来,还是用那种眼神看你。还是觉得你不该存在。还是觉得你是个污点。”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你忘了——”

    江屿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孩子了。你现在有家,有人爱你。他看不看你,认不认你,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厉枭盯着江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坦然的、笃定的光。

    “所以,你想管就管。”

    江屿的声音放得很轻:

    “不想管就不管。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扣住江屿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江屿。”

    厉枭的声音沙哑。

    “嗯。”

    “你怎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拇指指腹擦过他的颧骨:

    “因为你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厉枭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把江屿整个人拉进怀里。

    脸埋进江屿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屿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颈侧的皮肤上轻轻蹭着,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微颤抖。

    江屿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环住厉枭的背,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手指轻轻拍了拍。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的声音才从江屿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的、终于松动的疲惫。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先睡觉。”

    江屿的声音很轻:

    “明天醒了,慢慢想。”

    厉枭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嗯。”

    江屿牵起厉枭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

    两个人走进主卧。

    ……

    国内。

    医院ICU门口的长椅上。

    厉文柏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老了不止十岁。

    消毒水的气味从ICU的门缝里渗出来。

    “爸……”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回应。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

    城市的另一端。

    一栋独栋别墅的书房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一个男人靠在真皮椅背里,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手机立在笔筒旁边,屏幕上是财经新闻的推送页面。

    【厉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即将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厉正华昨日因突发脑梗入院,目前仍在ICU住院观察。】

    他盯着那两行字,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

    是那种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的那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腥味的笑。

    他拿起手机,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厉正华”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厉正华。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二十八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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