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只有兄妹两个人。
江屿按了一楼,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他手里拎着那袋水果和零食,指节被购物袋的提手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江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包。
“在学校别省钱。”
江屿开口,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影上:
“该吃吃,该买买。钱不够跟我说。”
“够。”
江晴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
“之前你给我的还剩好多。而且前些天开学的时候,厉哥哥又给我转了一笔,我都还没用。”
江屿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
“他用他的方式对你好,你受着就行。不用有压力,也不用想着还。”
江晴侧过头看着哥哥。
电梯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在江屿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侧脸线条比几年前柔和了许多,眉骨还是那样高,鼻梁还是那样挺,但就是不一样了。
“我知道。”
江晴收回视线,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所以我也在努力。以后等我赚钱了,也给厉哥哥买礼物。”
江屿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电梯间里格外清晰。
他伸手揉了揉江晴的头发:
“行,那你可得好好努力。”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初秋的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干爽微凉的气息。
两人并肩走出楼门。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楼门口了。
他站在车边,看见江屿和江晴出来,拉开后座车门,微微点头。
江屿把购物袋塞进车里。
江晴把包先塞进去车里,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手搭在车窗边缘,仰头看他。
江屿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到学校给我发信息。”
“嗯。”
“晚上别太晚睡,对身体不好。”
“嗯。”
“自己在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哥。”
江晴嘴角弯了起来:
“你说了好多遍了。”
江屿被她噎了一下,嘴角也弯了起来,站直身体,手插进裤兜里。
江晴从车窗里探出一点头,仰望着他。
“哥,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练调酒,忘了吃饭。”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厉哥哥总说你一练起来就什么都忘了。集训的时候厉哥哥不能时时守着你,都没人监督你吃饭了。”
江屿想起厉枭之前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对江晴说“你哥练调酒的时候,叫他吃饭,他说‘再练一遍’,叫他喝水,他说‘再练一遍’,叫他睡觉,他还说‘再练一遍’。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
那语气里的委屈,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
“别听他瞎说。”
江屿清了清嗓子:
“没那么夸张。”
江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没拆穿他:
“等你回来,先调一杯给我尝尝。不然等你成了世界冠军,预约排到明年,我都不好意思插队。”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么笃定我能成世界冠军?”
“因为你是我哥。”
江晴说得理所当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肯定行。”
江屿没说话,只是伸手,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额头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江晴握住他的手,从自己耳边拿下来,攥了一下,又松开。
“哥,一路平安。早日学成归来!”
“嗯。你也要好好学习。”
“上去吧。哥。”
江晴缩回车里,朝他挥了挥手。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缓缓驶离。
尾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带,拐过小区的弯道,消失在围墙后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楼里。
江屿进门时,厉枭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厉枭抬起头,把手机按灭放在沙发上。
“妹妹走啦?”
“嗯。”
江屿走过去,在厉枭身边坐下,肩膀贴上他的手臂。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束花上。
那束玫瑰还放在客厅的地板上,几百朵深红色的花瓣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浓郁的花香在空气里弥漫。
“这花还能活多久?”
江屿问。
“大概一周。”
厉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
“你想留着?”
“嗯。”
江屿收回视线,靠在沙发背上:
“想做成干花,一直留着。”
厉枭侧过头看着他。
江屿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嘴角还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行。明天我让人来弄。”
江屿靠进厉枭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手臂环上他的腰,收得很紧。
厉枭的手臂环住他的背,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拇指指腹轻轻蹭着。
过了一会儿,江屿的声音闷在厉枭颈窝里,带着一点沙哑:
“妹妹说我能成为世界冠军。”
“她说得没错。”
厉枭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笑意:
“你肯定能成世界冠军。”
江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厉枭。
厉枭的眼睛里盛着光,那光很笃定。
江屿的嘴角弯了一下,重新把脸埋进厉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你也知道了?”
“那当然。”
厉枭的下巴抵在江屿发顶,轻轻蹭了蹭:
“我老婆是最棒的。”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初秋的蝉已经没有盛夏时那样聒噪,叫一阵停一阵,像在跟这个夏天做最后的告别。
……
九月二十二日,秋分。
江屿站在公寓玄关,面前立着两个行李箱。
他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和护照,才把它们放进背包侧袋,拉好拉链。
“证件带齐了?”
厉枭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随身包。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卫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
头发比前几天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齐了。”
江屿把背包背好,弯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厉枭走过来,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拉杆,另一只手拉起自己的行李箱,两个人一起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