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带着他们在东街那片又转了大半个时辰。
除了花楼,还看了几座酒楼,一间戏坊,连带着街口那家挂着三层酒旗的老店也去转了转。
每到一处,林清舟便停下来看规制,飞檐几重,栏杆什么样式,门窗怎么开,招牌怎么挂。
林清流跟在旁边,小本子上勾勾画画,记了满满几页。
林大勇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走了一段之后,心思渐渐被那些楼阁的样式引了过去。
他跟席文彬做过绢楼,多少有些底子,如今亲眼见了真楼,脑子里便不由自主地转起来,
原来这檐角是这么翘的,原来那栏杆的花格是这么排的。
他看得越来越细,偶尔还凑到席文彬身边低声问几句。
席文彬一一答他,两人对着某座酒楼的二层栏杆研究了半天,连林清舟什么时候走远了都没发觉。
一直到了第二日,七月十七,
张大海和张大江已经等在船上了,见他们来了,跳上岸接人。
林清舟对林大勇和席文彬说,
“你们先回去,在家好好琢磨这几日看的楼,铺子那边还在修,等修好了你们再过来,
往后专做这些绢扎,别的都不用管了。”
林大勇点了点头,把怀里那卷图纸拢了拢,那是他方才在路上照着记忆勾的几笔草样。
席文彬朝林清舟拱了拱手,
“老爷放心,回去我们好好琢磨。”
两人上了船,张大海解了缆绳,清水号调转头往河湾镇方向去了。
林清舟站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直到船影小了,才带着林清流往回走。
接下来十几日,林清舟三头跑。
白天去无名巷看韩师傅的进度,中途再去看看鲁师傅的木作进度,
晚上回来了,在青云巷算账,画图纸。
韩师傅手底下四个人确实麻利。
前头铺面的门板全拆了,换了新的活动板,白天卸下来靠在墙边,铺面整个敞着。
两根新加的青砖立柱砌得周正,上头架了横梁,稳稳当当。
地面重新夯过,铺了一层青砖,平平整整。
西厢房改成了粗工坊,靠窗摆了长条案,墙上钉了架子,往后锯子、篾刀、浆糊桶都有了搁处。
东厢房做了库房,三合土铺了半尺厚,踩上去硬邦邦的,潮气进不来。
正房三间翻修了瓦,换了新门窗,中间的账房打了整面墙的柜子,东间摆了桌椅待客,
西间收拾出来做细工坊,窗子改大了,光线足足的。
到了七月三十这日,前头铺面和正房都收拾利索了。
韩师傅站在铺面门口,拿瓦刀敲了敲新砌的立柱,跟林清舟说,
“林掌柜,前头这片就算完了,后面的我也抓紧做,前面不耽搁你开店做生意了。”
再过一日,八月初一。
巳时正,张大海和张大江的船到了青浦县码头。
林清舟带着林清流上了船,逢春留在县里看院子。
船一路顺水,过了河湾镇也没停,直接往清水村去了。
日头偏西时,清水村的码头出现在眼前。
林清舟站在船头,远远看见村里炊烟升起来,隐约还能看见自家院子墙头探出来的那棵柿子树。
张大海把缆绳抛上岸,林清流第一个跳下船,深吸了一口气。
“可算回来了。”
等回了家,林清流缠着周桂香要吃好吃的。
林清舟则去看账目。
这个月捎带行由周康全权打理,等到了初一发晌的日子,也就不用林清舟亲自捧着算盘算了。
周康账目清晰,林清舟一看便知没有问题。
晚饭过后,林清流抹了抹嘴就往外跑。
船户们很快就到了家里。
堂屋里摆开了几张长凳,周康把账册和银钱都搬了出来,林清芬和张春燕在旁协助。
林清舟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茶,只在一旁坐镇。
周康翻开账册,先从柜台里取出五个粗布荷包,
每个荷包都装着一两二钱银子,另有五张写好的领银收据压在旁边。
“各镇掌柜的月例,跟上月一样,一两二钱,这个月干满整月,不按天折算。”
周康把荷包和收据一一摆开,
“李大山,赵天生,陈宏信,杨清,朱昌顺,五位掌柜的,
人在外镇的,等船户过去时捎带,
人在的,现在就签字画押。”
发完掌柜的,周康翻到船户的账册,堂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往前凑了凑,凳子腿在青砖地上蹭出吱呀的声响。
“这个月,各镇船户分账如下...”
周康拖了个长音,拿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才慢慢念下去。
“河湾镇,十八两。”
河湾镇是林家自己收着的,最近林清流不常在河湾镇,就是张大海,张大江帮着送一下,但并不给他们分账,
林清流在领银收据上签字画押,当然,银子是先不给的。
“白沙镇,五十三两。”
这个月李家的人规矩,捎带行留了人,这个月是李大河留在那里看铺子。
来领钱的是李大山。
李大山先收了自己上个月的一两二钱,已经很是高兴了。
这会儿听到五十三两,直接愣了半天,周康叫了两遍才回过神来,上前接过银子,手都在抖。
上个月才分了四十一两,这个月又多了十二两,照这个攒法,他们李家真是要发达了!
“青石镇,五十两。”
“黑水镇,四十五两。”
“双桥镇,二十两。”
“柳林镇,十七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