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心里头那点懊恼,林清舟看在眼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之所以答应得这般痛快,一来是想跟锦绣楼搭上长期合作的线,这苏掌柜在城南做女儿家生意门路颇广,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二来这兔毛挂件的成本他心里有数,兔子是家中自己养的肉,吃了皮毛攒起来。
一张兔皮裁裁剪剪能做两个毛球,竹链子以家里人的手艺,顺手就编出来了,
只要竹篾提前准备好,耗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算上针线和人工,一个挂件的成本统共不超过二十文。
如今七十文一个出手,翻了三倍有余,他哪里有不肯的道理?
林清舟见苏锦捏着毛球神色微妙,便知她心里在打鼓,怕是自己亏了。
他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道,
"苏掌柜可是觉得,这价给高了?"
苏锦被他点破,有些讪讪的,嘴上却不服输,
"我可没这么说。"
林清舟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苏掌柜,今日是头一回打交道,
林某自当拿出诚意,家中做这毛球,一针一线缝上竹链,费时费力,
今日这个价,是林某主动让利,往后若是再有,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苏锦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别扭反倒散了。
这后生说话滴水不漏,给了她台阶下,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而不是当了冤大头。
她干咳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爽快算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
圆包五个一千文,蝶包四个八百文,毛球十七个一千一百九十文,合计二两九百九十文,
你去把货取来,我给你立个字据。"
林清舟点头,
"理应如此,多谢苏掌柜。"
苏锦从抽屉里取出纸笔,刷刷写下收货单,写明圆包五个,蝶包四个,毛球十七个的数量和价格,盖了锦绣楼的私章,推过去,
"照着这个单子取货,取了货回来当面点清,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拿过来的东西,我可都要一一查验,若是质量不如这样品,我可给不了这个价。"
林清舟接过单子,仔细收好,神色坦然,
"苏掌柜放心,林某这便去取货。"
说罢,他背起竹背篓,起身一揖,转身出了后堂。
经过一楼大厅时,那几个先前偷瞄过他的姑娘还没走,正凑在一处挑胭脂,
见他背着背篓大步流星地从后堂出来,一个个又忍不住抻长了脖子往他脸上瞧。
林清舟目不斜视,径直走出了锦绣楼的门。
苏锦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沿着青石板路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手里的绢帕转了两圈,忍不住"噗嗤"一笑,轻声道,
"长得还挺俊俏...就是人木头了点。"
林清舟快步回到码头,远远便看见林清山歪在船板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正要睡着。
听见脚步声,林清山猛地睁开眼,见是林清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清舟!你可算回来了!这是....又卖完了?咱要回去了?"
林清舟踩着船板上了船,放下背篓,三两下将船舱里剩下的五个圆包,四个蝶包和那十七个兔毛挂件一股脑儿装进背篓里,动作利落得很。
"不,又做成一单,得赶紧送去交货。"
他挎好背篓,拍了拍大哥的胳膊,
"大哥你看好船,我很快回来。"
林清山张了张嘴,刚想说句"清舟你真行",林清舟已经背起背篓,大步流星地又上了岸,脚步又快又稳,眨眼间便消失在码头口的青石板路上。
林清山挠了挠头,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
"我弟弟就是能干。"
.....
不多时,林清舟再次踏入锦绣楼的后堂。
苏锦正坐在条案后喝茶,见他背着满满一背篓回来,挑了挑眉,
"倒是快。"
林清舟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取出,码在条案上,
圆包五个、蝶包四个、兔毛挂件十七个。
苏锦起身,拿起每一个都仔细翻看了一遍,竹篾光滑,针脚细密,毛球蓬松柔软,与样品一般无二。
她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三两雪花银,推到林清舟面前,
"圆包一千文,蝶包八百文,毛球一千一百九十文,合计二两九百九十文,我给你凑个整,三两。"
林清舟接过银子,在掌心掂了掂,郑重地拱手一揖,
"多谢苏掌柜慷慨。"
苏锦摆摆手,杏眼弯成了月牙,
"东西好,我自然不亏待你,以后你家再编出什么新鲜玩意儿,尽管拿来我这儿,价钱好商量。"
林清舟道,
"一定。"
说罢,将那张收货单仔细折好,与银子一同收入怀中,又是一揖,转身离去。
出了锦绣楼的门,冬日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些。
林清舟站在街角,摸了摸怀里的银钱,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文华堂那边,二两银子加二百文铜钱,
锦绣楼这边,三两整。
拢共五两二百文。
不过是头一回驾船来县城,不过是小半日的功夫,靠着成本价出货,便净落了五两二百文的进项。
家里造那艘清水号花了些银钱,可照今日这势头,跑上几趟县城,船本便能回来大半。
况且这还只是薄利多销的开头,往后若是办了牙帖,有了固定的铺面合作,路子只会越走越宽。
他整了整衣襟,朝着码头的方向迈开步子,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的笑意。
午时已到,该回船上找大哥吃晌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