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衣见状也慌忙站出来纠正:
“不不不、不是!苏苏你误会了,这都是民间陋习!
黄河泛滥偶尔会在汛期决堤,那和天气地理都有关系。
历史上的黄河水灾大部分都和河底的灵物没有关系,和黄河龙王更没关系了。
黄河龙王是正神,正神是不会害人的。
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民间开始流传一个说法,说黄河决堤水灾泛滥是龙王发怒,龙王一发怒,只有年轻漂亮的女孩才能让龙王消气。
于是他们就在汛期水猛时,特意将族里最漂亮的未婚女孩献出来,给她穿上嫁衣,蒙上红盖头,再将她扔进河里祭祀。
然后黄河水势平稳了,他们就会以为是自己献出去的新娘取悦了龙王,就到处宣扬献祭新娘能平息水患。
实际上是时辰到了,黄河自己安分了,和龙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些被献祭女孩也根本不会见到龙王,黄河汛期水那么猛,女孩掉下去不超过一刻钟就淹死了。
而他们之所以将那些无辜女孩称作黄河娘娘,只是想用神化那些女孩的方式,来减轻自己杀人的罪孽。
人类么,不就最擅长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么。
哪有什么龙王索要黄河娘娘,我们大、龙王清白着呢!”
“所以所谓的黄河娘娘,其实是被献祭在黄河里的那些无辜冤魂?”
白仙大口咬了块苹果:“那没毛病,风柔说不准真是黄河水鬼转世呢!”
苏苏掂着菜刀跑出来:“她怎么什么都要比!学人精!”
我倒是能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在意那些虚名:
“风大年两口子没有儿子,但不影响他们重男轻女,不把风柔当赔钱货。
江墨川无非是想让风柔多个黄河娘娘转世的身份,能在村里立足站稳脚跟,能让风柔在风大年两口子面前更有底气。
爱她,就要尽己所能托举她!”
“她有这个本事编造身世,那就让她去当什么黄河娘娘吧,反正现在有江墨川那个死东西在她身边,就算没有假身份,他们也不会消停。”
胡玉衡揉揉流苏的脑袋,耐心安慰:
“你这几天还是得避着风大年一家,我怕风大年不肯善罢甘休,继续打你的主意。”
流苏乖乖说:“只要我不出门,他们就不能拿我怎么样,我不怕!有玉衡哥哥和二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胡玉衡眸光明媚地轻笑一声,好脾气地哄着流苏继续回厨房忙活了。
柳云衣见胡玉衡带着流苏跑了,也拉上白仙回到牌位内继续修炼。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帝曦还站在风口,被吹落一身桃花雪。
我捡起肩上的花瓣,想起那晚风雨交加,江墨川与风柔在我家说的那些话,背上一阵发毛。
“为何,突然心生不安?”他问我。
我考虑了一下,把口袋里的粉色鳞片拿出来,放进他手里:“这东西,还是你帮我保管吧。”
他不解地深深看我一眼,我很有先见之明地说:“它放在我手里不安全,你帮我拿着,免得又被别人抢了。”
鳞片触及他掌心,绽出浅浅一道五色光华。
他吓唬我:“你便不怕,本王会将你的鳞片吸收,收为己用?”
我无奈叹气:
“你才看不上我的鳞呢!你是真龙,我算什么……
何况你是什么样的龙我能不了解吗,我要是连你都信不过,那多悲哀啊。”
他沉默片刻,把鳞片握于掌中:“本王的确看不上你的鳞,放在本王这也好,免得出去一趟又被人算计诓骗走了。”
我们真的只是心感相通吗?为什么总觉得他晓得我心里在想什么。
他松开握在我腕上的五指,指尖擦过我的腕口准备收回,却被我又一把抓住。
他指尖一颤,心跳漏了一拍。
我攥紧他的手指,指腹慢慢滑至他的掌心,主动牵住他。
低头失落倾诉:“帝曦,我真的欠风柔的吗?”
他没说话,但皱了眉。
“我爸淹死在黄河,我妈失踪后,我被村长江叔送去了大伯家。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我这个黄河龙女能为他们带来财富,养了我就能发财。
大伯家只有两个睡觉的房间,一间大伯大娘自己住,一间是风柔的。
我去大伯家的第一天,大伯就把风柔赶去牛屋睡了。
那会子他们家已经不养牛了,但牛屋里还是臭烘烘的。
风柔就这么在牛屋里,睡了一年。
牛屋漏风,她原本就身体弱,那年冬天她吹了一个冬季的冷风,从那以后就落了个常年咳嗽的老毛病。
是我占了她的房间,抢走她父母的关心,害她被疏忽冷落。”
帝曦问我:“把她赶去牛屋是你的要求吗?”
我摇头:“当然不是!”
“那是一间屋子,睡不下你们两个姑娘?”
“也不是,我当时是想和她挤挤,但风大年非说怕风柔影响我休息,硬要把风柔赶去牛屋。
不过后来他们发现剥我的鳞能卖钱,不需要再求着我供着我祈求天降财富了,就让风柔搬回去睡了,我们俩从那以后就睡一间屋。”
“赶她去漏风牛屋睡的人不是你,风大年明明可以让你们两个睡一间屋,却偏要让风柔搬走。
风萦,害风柔落下病根的始作俑者不是你,你如何欠她的了?”
我心头一酸,昂头小心翼翼地找他确认:
“我真的不欠她?可是风大年和江墨川他们都说风柔是因为我才病的……”
“你心中有答案,但你还总是会陷入自我怀疑,让本王猜猜,你是怕蛟妖用风柔的病当幌子,忽悠你交出这片鳞给风柔治病,对么?”
他突然抬手挑起我的下颌,垂眸威严俯瞰我,仿佛在凝视三万红尘中的一粒花,呵气如兰地与我四目相接,呼吸交缠:
“看着本王的眼睛,记住本王的话。风萦,忘掉从前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同你讲过的混账说辞。
你需要别人告诉你,你没有错,你需要别人验证你心底的答案,本王就可以做这个人!
风大年将风柔身子弱的原因归根于你,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苛待女儿。
江墨川一遍又一遍地洗脑你,用你欠风柔四个字来压迫你,是想掩饰自己背信弃义在有婚约的情况下出轨的真相。
你不欠任何人,风柔的如今,是她父母见钱眼开直接导致而成,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就像江墨川拿刀捅你,你应该恨的是拿刀的人,而不是他手里的刀!
风萦,你给本王脑子清醒一点!
若再因那些本就不该存在的亏欠而把自己的鳞轻易交出去,本王看你也不用等着他们来杀你了。
蠢到这个地步,不如本王先将你丢进黄河淹死。”
他的话不太好听,但却让人心底无限温暖。
我一个没忍住,一头撞进他怀里,抱住了他。
心在胸膛里扑通扑通乱跳,早已分不清是他的那颗心乱了节奏,还是我的这颗失了分寸……
他僵住脊背,任由我抱着他悄悄用他衣裳抹眼泪。
被身边那些声音打压了这么多年,他是第一个告诉我,我没有错的人。
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感受到被温暖,被公平以待。
风扬起簌簌紫水玉灵花,吹了我们一身。
他怔很久后,才抬手帮我取走头发上的紫蝶花瓣,抚了抚我后背,不大自在地嘴硬心软道:
“本王这件袍子……价值万金,哭坏了,你赔不起。”
我吸了吸鼻子呜咽道:“没、没事!我放血还你!”
他:“……”
耐心的等我哭完,他才嫌弃的把我从怀里丢出去,看着胸口洇开的泪迹,心累地黑着脸拂袖回卧房换衣服去了。
等他进了屋,柳云衣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看着帝曦消失的方向,用手指戳了戳我肩膀:“宝,你现在的前途亮得刺眼!”
我揉揉眼睛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啥?”
柳云衣啧啧两声,摇头惊叹:
“你看你都把他给降成什么样了!这要是搁以前,别说是把眼泪抹他身上了,就算碰他袖子一下,那人就得灰飞烟灭。”
我还是听不明白:“以前?”
柳云衣重重点头,一脸正儿八经:“等你以后发达了,千万别忘记带带我啊!”
我哦了声,随口应下:“行!”
柳云衣不要脸地晃了晃我胳膊,郑重其事地和我说:
“你可一定要抱紧这位的大腿,要不然……你从了他吧,这样咱们全家就能跟着你鸡犬升天了!”
我僵住抹眼泪的动作:“你说我前途亮得刺眼,是因为帝曦?为什么?帝曦他自己都……”
前途堪忧,还得靠我来维持修为!
“当然了!”柳云衣激动道:“你知不知道他才不是普通的龙仙,他可是黄河……”
话说一半,突然不说了。
我十分不爽地追问:“他是黄河什么?”
柳云衣面部表情僵硬地顿了两秒,拍拍我的肩,道:
“他是黄河里最有出息的那条龙,嗯……跟着他混准没错!”
我:“……”
柳云衣不着调地转身在院子里徘徊:
“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军师,帮助你拿下大王。
这样你收获爱情,我收获亮瞎眼的光明前途,我们互利互惠!”
我深呼吸。
行吧,他又犯病了。
爱情……和帝曦么?
脑子里不自觉想象到了和帝曦谈恋爱的画面——
我俩要是在一起了,会不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啊……
那我一个月得被扔进黄河多少次啊!
再说,帝曦已经明确告诉过我,他只是暂时留在我这里,迟早有一天会离开……
我和他,没有可能的。
柳云衣收获光明前途的梦想注定会破灭。
……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着流苏去给我爸上坟。
清明时节雨水多,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前一天傍晚下到现在就没停过。
我蹲在我爸坟前点了一小摞黄纸,流苏把刚折的杨柳与桃花插在我爸的坟包上。
熊熊火焰在蒙蒙细雨中烧得旺盛。
忽有一阵阴风从背后扫来。
弯腰插花的流苏突然腿上一软,倒在了我爸坟上。
我一惊,慌忙起身,来不及转身,手腕就被一只冰凉刺骨的大掌强势握住。
男人阴湿黏滞的嗓音似鬼魅低语,丝丝钻入我的耳中,“萦儿,你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