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又经过那家银行。
万藜的嘴张了张,终究没有开口。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边,忽然觉得一阵悲凉。
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比如叶静子,她可以一辈子天真快乐。
而她和严端墨,却要这样努力,这样煎熬。
她又想起秦誉,想起饭桌上他问秦立诚创业的问题……
而她和严端墨,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要怎么为人处世,要怎么规避风险……
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试错,行差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万藜深吸一口气,从床底掏出席瑞上次送她的包,一直没来得及卖。
全新没背过,应该能卖三十万。
其实她也可以下楼取三十万给严端墨。但既然结果都是恨,那就恨得彻底一点吧。
虽然是同样的出身,严端墨的前半生却算得上顺风顺水。
父母很托举他,他没经历过什么大的挫折。
而恨,往往能滋生动力。
那就让她来做这个坏人吧。
打车回到办公室,陈岸正对着窗台抽烟。看到万藜回来,他一脸讽刺:“你回来干嘛?”
严端墨猛地推开门,语气带着警告:“陈岸!”
陈岸讪讪地闭上嘴:“行,你们聊。”
严端墨看到万藜回来,心头涌起一阵复杂。
万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笼着一层阴郁,不过还好,倒不算颓丧。
她上前一步,仰脸看他:“到底欠了多少钱?”
严端墨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微微别开了眼:“我能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万藜从口袋里掏出吴律师的名片:“我刚才替你去问了一下,这个律师跟我很熟,至少不会骗我们……”
听到很熟,不会骗这几个字,严端墨的情绪忽然起伏起来:“万藜,你不用担心。这是校园竞赛项目,当初并没有签个人连带。约定的回购是,一旦出问题,用股权抵偿……”
万藜蹙眉:“那陈岸刚才说……”
严端墨打断她:“因为创始人之一有明显违约行为,投资人气恼了,但一切还有谈的余地。你不用听别人说,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万藜仰头看他:“你是不是在骗我?那陈岸为什么那样说?到底欠多少?你不说我就去问他。”
严端墨拉住她的胳膊,声音低了下来:“就是员工的工资、房租什么的……一百多万。”
万藜一顿,微微松了口气,那倒还好。
但一百多万对一个大学生来说,背负起来也够难的。
严端墨看她不说话,抓住她的胳膊,带着执拗:“万藜,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相信我……”
万藜被他攥得有些疼,轻轻挣了一下。
她把那个包拿出来,递到他面前:“我手里也没什么钱,只有这个包了,没背过。大概能卖三十万吧。你一个人还一百多万,要到什么时候呢?这些年谢谢你一直帮我补习,照顾我……”
严端墨的脸色果然皲裂了一瞬,他完全可以想象出这个包是谁买给她的。
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需要,你拿回去。”
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万藜早就猜到他会是这副表情。
任何一个高自尊的人,都会是这样。
她拉过他的手,语气放软,认真地说:“你当我是朋友就收下吧。如果我有事,我相信你也会帮我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们之间还要分彼此吗?等你以后发达了,给我买十个包,好不好?”
严端墨看着她那双晃动的眸子,心中划过一阵刺痛。
“我说了,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却比方才更低了,像在克制什么。
万藜极认真地看着他:“严端墨,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要逞强。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就像我说过的,我们都会前途似锦的……”
严端墨别扭的转过脸,像在强忍泪水。
最后,万藜又嘱咐道:“吴律师是靠谱的,你有事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说是我的朋友就好……”
万藜将那包留下,就走了。
严端墨盯着那包,一动不动。
心头翻涌的,是比创业失败更让人挫败的东西。
陈岸蹙眉看着那只包,眼底划过一丝嫉妒。
他似乎什么都不如严端墨,就连公司到了这般境地,他还能如此淡定。
陈岸讥讽地开口:“事情有你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吗?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她?告诉她我们可能净身出户,一切白干,一两年内都干不了这行。严重的话,可能背上一身债务?”
严端墨侧眸看了他一眼:“我说了会有办法的。你不要跟投资人联系,一切交给我。”
陈岸的焦虑无处排解,几乎咆哮出声:“是你有办法!你多有本事啊,白富美于蕾迷你迷得不行。”
严端墨听着这话,无动于衷。
陈岸继续嘲讽:“这个包是她男朋友送的吧?几十万。你他妈是有退路了,不行去当赘婿,再不行还能当小白脸……”
严端墨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陈岸脸上,将压抑的怒火发泄着:“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为什么跟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女朋友没了难受,就要迁怒她?”
陈岸反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都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
“严端墨,你说我怎么办?”陈岸的声音哑了下去,“我爸还在医院,每个月等着我往家寄钱……我女朋友也没了……我们为什么失败了?怎么就失败了?明明就差一点点……”
严端墨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闭了闭眼:“生意起伏是很正常的。我说了,你相信我。你爸的钱,我来打。”
说完,他站起身。
陈岸望着他的背影,长久没有动。
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擦了擦眼泪,会好的。
当初严端墨也说相信他,才有了天使轮,才有了A轮……
一切都会好的。
严端墨坐回座位,继续敲着代码。
一抬头,就能看见万藜送来的那只包。
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种无声的讽刺。
他忍着心口的痛,继续敲了下去。
……
万藜打了辆出租车,往学校的方向去。
她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像生了一场大病。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席瑞的电话。
万藜看了一下,点了接听。
“过来接我吧,我想喝酒了。”
席瑞话到嘴边愣在原地:“你怎么了?”
万藜没说什么,只是报上地址。
席瑞到的时候,万藜就坐在马路边。
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苍白得像一株快要凋谢的花。
他走近,弯腰看她:“万藜,你生病了吗?”
万藜看到来人,忽然扬起一抹笑:“席瑞,我给你买条围巾吧。”
席瑞蹙起眉。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商场。
“发生什么事了?”席瑞看着她的样子,有一瞬间的慌乱,平常她都是张牙舞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