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藜躺在宿舍的床上,思忖着简柏寒要带她去哪儿。
不会是要见他妈吧……
让她莫名想起何世远的母亲。
只是简柏寒的母亲,凭空想来,浮现在脑海里的。
竟是雕花木门后当家主母的模样,莫名一阵寒意袭来。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拿出手机,万藜开始翻看积攒的信息。
韩高洁说,明天就回宿舍了。
还有妈妈的短信,说奶奶已经出院,问她跟席瑞相处得怎么样。
万藜于是划开席瑞的消息。
前几天不想看,是因为他在质问她。
为什么要和秦誉和好,为什么要去澳洲。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那股愤怒。
万藜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划。
思绪忽然一转,要不要问问张绪,傅逢安的伤怎么样了?
毕竟他是为了护着自己才受伤的。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又松开了。
算了,明天还是去买张绪说过的那种茶吧,他都表露意图了,也该主动了。
只是不知道秦誉那天有没有说什么……
还有席瑞的围巾,他送了自己那么多礼物……只是快春天了,围巾还能戴吗?
第二天下了课,万藜约韩高洁一起去买东西。
电话响起,她看到来电显示。
是严端墨的室友陈岸,也是他们初创公司的CEO。
“万藜,出事了。你来看一下严端墨吧。”
万藜心头一空:“怎么了?”
陈岸的声音里透着颓唐:“公司……未来可能面临破产清算。”
万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过才几个月,严端墨同她分享成功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到底怎么回事?”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到了就知道了。”
万藜于是爽了韩高洁的约,打车去了严端墨的公司。
A轮融资成功后,他们已经租下了一间八十多平的办公室。
万藜到的时候,陈岸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她,扶了扶眼镜。
“他不肯出来,你去劝劝他吧。”
万藜看着他满脸的胡茬:“你总归要告诉我怎么回事吧?不然我怎么劝。”
陈岸拉开一张凳子,示意她坐下。
“他是我们的技术核心,我负责产品,陈子洋负责运营。天使轮结束后,我们确定了股权结构。严端墨34%,我和陈子洋各33%……”
陈岸顿了顿,又继续道:“因为这个产品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起来的,所以没有设VeSting。”
万藜听到这里,微微蹙眉。
陈岸解释道:“就是没约定退出机制和竞业禁止……”
万藜立刻嗅出了其中埋下的雷。
“因为产品数据增长不错,我们很快就等来了A轮……”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
是啊,创业就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走到A轮的,怎么不是凤毛麟角、人中龙凤呢。
“但陈子洋的心态变了,他开始摆老总的谱,经常报销虚高,私下跟投资人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万藜蹙眉:“为什么没把他踢出去?”
陈岸叹了口气:“严端墨说,子洋熬夜调BUg,大家一起参加的竞赛奖,没有他公司也到不了今天。最后只是口头提醒了他一下。”
“A轮资金到账后,陈子洋开始招自己人进公司,带团队去高档场所团建……”
万藜听得头疼:“所以你们还是没有处置他?”
陈岸摇头否认:“我们让他转岗顾问了。但他因为股权问题,在公司里仍然有话语权。”
后面的故事,似乎不难猜了。
A轮结束后,公司估值水涨船高。
竞品公司很快找上了陈子洋,他被转到顾问岗,本就心存不满,于是一拍即合,带着核心数据和客户名单,直接去了竞品那边。
万藜深吸一口气:“所以因为没有竞业协议,也没有股权回收机制,他走的时候,股份照拿?”
陈岸试图往回找补:“公司是我们的心血,是我们共同的孩子,谁也没想到会这样……明明大家感情那么好。”
感情好?万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带走客户和数据之后,公司营收断崖式下跌。剩下的客户担心服务不稳定,也陆续解约了。投资人要求我们按A轮估值加利息回购股份……”
万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震惊:“所以你们现在……欠了多少钱?”
陈岸情绪激动起来:“我们在找新的投资人了!我们有技术,钱不是问题……”
万藜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她猛地拎起包,撞开他的身子,冲了出去。
“万藜,你要去哪?”
陈岸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等回过神来,他猛地踹了一脚桌子,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手捂着头,颓唐地跌坐在地上,情绪也几近崩溃。
“严端墨,这就是你喜欢的人……真他妈太可笑……”
“钱,没了钱我们什么都不是……一个个都只认钱……”
女朋友知道他背上债务后,毫不犹豫地提了分手。
他瞒着严端墨,给万藜打这通电话,像某种验证。
果然,也是这样。
可笑。
办公室里,严端墨敲代码的手停了下来。
万藜一进来他就听见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些豪言壮语仿佛还在眼前。
他忽然站起身,凑近窗户。
从十几层的高度望下去,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身影。
严端墨背过身子,剧烈地喘息起来。
……
万藜从写字楼跑出去,上了一辆公交车。
她已经很久没坐过公交车了。
车厢里,有挺着肚子的孕妇,有买菜回家的老人,有赶着下一班的上班族……
万藜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那样虚幻。
前天,她手里还捧着两千万的钻石耳坠。
严端墨的失败,其实在她的估算之中。普通人要成功,真的太难太难了。
万藜把头靠在玻璃窗上。
她知道,如果给程皓一笔钱让他创业,他一定会失败的。
那些放生乌龟鲤鱼的行为,不管出于表演还是真心,
她都清楚,程皓一直是个善良的人。
那二十万有报复她的成份,当然也有他就是对那女孩动了恻隐之心。
而一个心不够狠的人,万藜觉得,是不会成功的。
普通人狠下心雕琢自己,人生怎么也不会差。
可要做到一个庞大的企业公司,是要踩着万人的血骨上来的。
严端墨是基因的幸运儿,但万藜知道他的努力,也知道他对自己的严苛。
都走到A轮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却因为那点同学情谊,不好意思先君子后小人,最终满盘皆输。
万藜打开手机,搜索初创公司失败的原因。
因合伙人问题导致的失败,高达43%。
她对秦誉那些心软,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殆尽。
道德这东西,对于穷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但只要占着道德高尚,就能活得有尊严。
可对于上流阶层的人来说,做出功业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小节。
李世民有了贞观之治,弑兄杀弟的滔天恶行,便不必揪着不放。
更何况,古往今来成功的男性,一定程度都是攀龙附凤起家的。
汉武帝为获得政治支持,能说出金屋藏娇这种话。
富豪榜上的企业家,靠老婆、靠老丈人起家的比比皆是。
当然,男人最后往往卸磨杀驴。
女人要想成功,就得学男人。
因为千百年间,他们已经把这套底层逻辑融会贯通。
而女人,却一直被他们规训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