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幻境外,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温柔含笑、从容不迫的男人,在幻境中一次次地将自己炸成碎片,又一次次地被天道拼回来,跪在血泊中,形销骨立,如同厉鬼。
她捂住嘴,浑身都在发抖,她想冲进去拦住他,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终于,天道似乎也无奈了。
一道飘渺的声音从天穹之上降下,带着一种超越了凡俗的、没有感情的威仪。
“沈清玄,天道不可违,生死不可逆,但你若执意如此,吾可与你做一个交易。”
沈清玄跪在血泊中,抬起头,他的眼眶已经流不出泪了,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和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天道可以逆转时间,让你回到过去。”
沈清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代价是,无论你下一世修炼到何等境界,从你回到从前那一刻起,你的寿命便只剩五百年。”
五百年,对于凡人来说,那是几世的轮回。
可对于修真者来说,尤其是对于合体期的修士来说,五百年只是弹指一挥间。
可沈清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答应。”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
那张被血和泪水模糊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只要能再见到她,五百年又怎样?
五十年也好,五年也好,哪怕只有一天,他也愿意。
天道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确认他的决心。
然后,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天而降,将沈清玄笼罩其中。
光芒中,他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像是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的梦,终于要醒了。
光芒消散之后,大殿中空无一人。
画面一转,林晚看到了清霄殿孤峰上的选徒大典。
他找到了她。
幻境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模糊。
画面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霞,一层一层地淡去,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崩塌,化为无数金色的光点。
林晚站在原地,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师尊从初见就对她这样好。
为什么即使在一起了,他也依然没有安全感,仿佛她随时会消失。
原来,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
阵法破除的那一刻,大殿中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阵盘上的光芒寸寸碎裂,中央那团缓缓旋转的光雾猛然一缩,然后猛然炸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中浮现。
林晚站在那里,浑身毫发无伤,可她的脸上却挂满了泪水。
沈清玄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便冲了过去。
速度快得他的身形几乎化为了一道残影,连空间都被他的冲刺撕裂出了细微的裂隙。
他冲到林晚面前,双手颤抖着捧起她的脸,手指在她身上飞快地检查着,。
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是完好无损的、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的。
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晚晚,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和师尊说,是师尊不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进去,我不该——”
他慌得语无伦次,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只要她平安,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林晚抬起头,看向他。
眼泪止不住地流,顺着脸颊一道一道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摸上了他的脸颊。
“师尊……”
林晚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可她还是拼命地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师尊,你自爆了……那么多次……疼不疼啊?”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眼睛里全是血丝,因为看到的那一切太过惨烈,她第一次体会到心痛的感觉。
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攥住了,一点一点地拧紧,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能看出来,那时候沈清玄自爆,不只是在求死,还是在威胁天道。
他在用一次又一次的自爆告诉天道,你不让我死,我就让你的平衡一次一次地被打破。
我沈清玄就是要逆天而行,你又能奈我何?
沈清玄愣住了。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听着她哽咽着说出的那句话,一瞬间便明白了。
她看到了,那个该死的幻境,终究还是把他最深处的恐惧和秘密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她面前。
他低下头,唇瓣落在她的额头上,极尽温柔。
沈清玄握住她覆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将它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眉眼温柔,深情到了极致。
“不疼。”
他说,声音平静而笃定,唇边甚至弯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只要能见到你,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那双黑眸里盛着两世的爱恋与思念,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许下了一个永世不变的誓言。
“晚晚,我爱你。”
这句话他在心里憋了两辈子。
上一世他没有机会说出口,这一世他小心翼翼地将它藏在温柔和克制之下,不敢贸然说出口。
可现在,他不用藏了。
林晚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
她猛地伸出双手抱住了沈清玄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滑下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得浑身都在抖。
“师尊……沈清玄……”
“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要把前世没有说出口的话、这一世欠他的回应,全部一次性补回来。
沈清玄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抱着她的手臂僵在那里,整个人呆住了。
他呆了很久很久。
晚晚说爱他。
沈清玄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死死地箍进怀里。
那个拥抱的力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像是要将两个人的血肉和灵魂都糅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开、再也拆不散。
他整张脸都埋在她的肩窝,身体在微微发抖。
然后,一滴温热的水珠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没入了林晚的衣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