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去出去解决？”
卫琢翻了一页军报，头也不抬。
“你不是说我心里有你吗，那我未婚妻身边的人闹事，你不出面谁出面？”
宁栀：“.......”
“将军不怕被人诟病？”
对面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一介女子都不怕，我堂堂七尺男儿又怕什么。”
她垂下眼帘站了片刻，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辩驳，只是欠身行了一礼便转身掀帘走了出去。
夜风裹着营中篝火的烟气迎面扑来，将她微热的面颊吹得一凉。
采薇已经等在回廊尽头，见她出来赶忙迎上去。
“小姐，营门口那边越闹越凶了，翠屏姑娘嗓门大得半个营都能听见。”
宁栀理了理衣襟，脚步不疾不徐地朝营门方向走去。
远远便看见火把光影晃动中，翠屏站在两个值夜兵士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的鼻子，嗓音尖利得像锯条拉铁。
“你们算什么东西，拦我？我家大小姐是将军的未婚妻，裴大人是朝廷命官，他出营办差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去找他！”
两个兵士被骂得满脸通红却不敢还嘴，只是死死拦在营门口不肯让路。
宁栀走到近前停下脚步，“翠屏姑娘! 这三更半夜的，你这一嗓子喊下去，整个大营都不用睡了。”
翠屏转过身来，看见宁栀时脸上的怒意又添了三分。
“你来做什么？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没有关系不重要。”
宁栀在她面前站定，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重要的是翠屏姑娘再这么闹下去，明天一早全营都会知道裴大人连夜出营的事，到时候传出去的话可就不是翠屏姑娘能控制的了。”
翠屏的动作顿了一下，叉在腰间的手悄悄放了下来。
宁栀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只让翠屏一人能听见。
“小裴大人走得急，连你家小姐都没带上，说明他有他的安排。你现在在营门口大喊大叫，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你觉得小裴大人知道了会高兴吗？”
翠屏张了张嘴，脸上的怒色一寸寸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软肋的不安。
“可是小姐让我出去找裴大人…”
“你家小姐急糊涂了，你可不能跟着糊涂。”
宁栀继续哄诱：“小裴大人是去办要紧的事，你追出去只会碍他的事，回去陪着你家小姐等消息才是正经。”
翠屏咬着下唇犹豫了半晌“可我怎么跟小姐交代？她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出营的…”
“你就说营门口值夜的人换了卫将军的亲兵，没有将军手令谁也出不去。”
宁栀替她想好了说辞，“这话不假，也不会让大小姐觉得是你办事不力。”
翠屏抬起头看了宁栀一眼，目光复杂得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从喉中挤出一个字。
“好。”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宁参事，我家小姐其实本性并不坏。”
“以往那些，希望你也别在意。”
宁栀轻声开口，笑了笑，“嗯，我知道。”
采薇凑过来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姐，翠屏说她家小姐不是坏人，那她为什么处处针对您？”
“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真不害臊！”
“因为她觉得我抢了她的东西。”
宁栀转身往回走，月光将她的影子拖在脚后。
“对一个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来说，有人抢了她认定是自己的东西，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采薇似懂非懂地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半个营区回到侧营帐中。
宁栀回到侧营帐中时，天边已经泛出一线鱼肚白。
采薇替她掀开帐帘，又倒了杯热水端过来。
“小姐，您一整夜没合眼，好歹歇一歇。”
“好。你也先去休息吧。”
宁栀接过水杯暖了暖手，没有喝，只是将杯子搁在案角，坐到行军床边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中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裴轩出逃之后的种种可能。
卫琢布了三条路，明面一条暗里两条，看似万无一失，可裴家在朝中盘踞二十年，枝蔓之深远非一朝一夕能连根拔起。
她不能掉以轻心。
天色大亮之后，营中照常操练，号角声和兵器碰撞声从校场那边远远地传过来。
宁栀换了一身干净的参事长袍，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铜镜将头发重新束好，这才往文书营走去。
文书营里堆着小山一样的军报和公函，两个书吏埋头抄写，见宁栀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宁参事。”
宁栀点了点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近三日的军报逐一翻看。
看到第五份时，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下来。
那是一份从云州方向传来的商路通报，内容很短，只记录了近日云州码头的船只进出情况。
其中有一条：三日前，一艘挂着裴字商号旗帜的货船从云州码头出发，顺汶河上行，目前停靠在距青州六十里外的芦花渡。
芦花渡。
宁栀将这份通报从军报堆里抽出来，折好收入袖中。
裴轩说要走水路，看来接应他的船已经到了。
她起身出了文书营，快步往中军大帐方向走去。
帐外的亲兵见她过来，也没有多问便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帐帘掀开，宁栀走进去时，卫琢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枚小旗，像是在推演什么。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宁栀将袖中的通报递过去。
“将军，裴家的船到了芦花渡。”
卫琢接过通报展开看了一遍，将那枚小旗插在了沙盘上芦花渡的位置。
“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天。”
“裴轩昨夜出营，若骑快马赶路，今日傍晚之前就能到芦花渡。”
宁栀走到沙盘旁边，手指沿着汶河往下划了一段。
“这艘船挂的是裴字商号的旗，说明不是临时雇的，是裴家自己的船，船上一定有裴家的人在等他。”
卫琢的视线落在沙盘上那面小旗，半晌没有说话。
宁栀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主动往下说了一步。
“将军，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