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喉结滚了滚，不仅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是挺过瘾的。特别是你害怕的时候，抓着我的衣角不放，还主动要求我送你回家。”
“我回你大爷！”
曲柠彻底气疯了。
她猛地仰起头，一口狠狠咬在了顾闻微敞的领口上方，锁骨与脖颈交界处的软肉上！
没有留半分余力。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牙齿破开皮肉，浓重的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顾闻闷哼了一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但他抬起的手臂并没有推开她，反而是顺势绕到了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按。
电梯发出轻微的震颤，停在底层。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曲柠依然死死咬着他的皮肉不松口。
顾闻任由她咬着，单手抚着她脑后柔软的长发，另一只手揽紧她的腰，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廓边：
“咬深点。最好留一辈子的疤，省得你哪天又把我当成前男友给忘了。”
曲柠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理智终于被拉回来了一丝。
她松开牙齿，重重推了他一把。
顾闻胸口被推得晃了晃，他抬手，用大拇指抹了一下一侧颈项上的血迹。鲜红的血珠渗在冷白的皮肤上，两排整齐深刻的牙印狰狞又显眼，泛着血丝。
他垂眼看了一眼指尖的血，低低笑骂了一句：“属狗的，真下死嘴。”
曲柠冷着脸，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嘴角沾染的血迹：“再有下次，我咬断你的颈动脉。”
“没下次了。”顾闻整理了一下被拽得不成样子的领口，毫无羞耻感地迎上她的目光，“现在吓唬你不用雇佣外人，毕竟咱俩是合伙人，这辈子不会分家。”
站在电梯门外的周扬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周扬手里捧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用无菌密封袋装着的面具。
他站在电梯口已经等了整整五分钟，门开的一瞬间，他恨不得自戳双目。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自家那位洁癖严重到连恨不得把旁人都裹上保鲜膜的大老板，领口被撕得七零八落，脖子上顶着一个正在往外渗血的惨烈牙印。
而对面的曲柠小姐，满脸杀气，嘴唇微肿，嘴角还挂着一丝血丝。
好久不见的鲜活。
周扬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夹紧嘴皮子。
毕竟这两个祖宗当年可是吃兽用药逞凶斗狠的恶人。
顾闻甚至可以穿着她的睡裙，真空躺在脏污廉价的宾馆里过夜。
他应该见怪不怪的。
“咳……顾总，曲小姐。”周扬眼观鼻鼻观心，迅速压下所有的震惊，将托盘往前递了递，“按照您的吩咐，面具已经准备好了。”
纯手工定制的面具。纳米级紫外线消毒三次。
“拿过来。”
周扬利落地撕开密封袋，将两个面具呈现在两人面前。
曲柠在生气，却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托盘。
左边是一个通体银灰色、眼部泛着淡黄色冷光、头顶带有标志性冰斧形状的金属面具——赛罗奥特曼。
而右边……
是一个巨大的、长着两只巨大钳子状触角、眼珠子凸出、面部表情极度狰狞且带着几分滑稽的深蓝色面具——巴尔坦星人。
俗称，宇宙小怪兽。
曲柠的脸瞬间更黑了。
“顾闻，你脑子真的进水了？”
顾闻伸手拿起那个巴尔坦星人的怪兽面具，单手撑开后面的松紧带，大步走到曲柠面前。
不由分说地把面具往她脸上一罩，“戴上。今晚你负责当反派，我负责抓你。”
曲柠隔着面具狭窄的视线孔瞪他，声音闷在里面：“幼稚鬼。”
顾闻没理会她的嘲讽，拿起属于自己的赛罗奥特曼面具，利落地扣在脸上。
银白色的金属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阴鸷的凤眸和那截线条凌厉的下颌。
而在他下颌偏上的脖颈处，那个新鲜出炉的牙印还是红肿带血的。
奥特曼的脖子上被怪兽啃了一口。
周扬在旁边装深沉，咬紧牙关，拼命阻止自己笑出声。
“跟上。”
奥特曼面具下的顾闻朝曲柠伸出手，一把攥住那只巴尔坦星人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出电梯。
“顾闻，你真贱！”曲柠还是气得磨牙。
他居然骗了自己四年，整整四年！
更可恨的是，如果他不戳破，自己还被他蒙在鼓里。
“嗯。”对于贱字的评价，顾闻向来是照单全收的，“彼此彼此。这么多年，不贱也没法被你这么糟蹋。既然怕死，就要更学会享受当下。你总是把自己拧成一根钢筋，装得像那么一回事，累不累啊小怪兽？”
顾闻拽着那只小怪兽，大步穿过消音长廊，直奔游轮最顶层的露天停机坪。
夜风自公海呼啸扑面。
深秋的海风冷硬干脆，咸湿的气息混着海水腥味，将两人的衣角掀得猎猎作响。
曲柠脚下踩着软底白拖鞋，走在平整的甲板防滑钢板上，脚步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她脸上扣着那张深蓝色的巴尔坦星人面具，眼前的视线被狭小的塑料孔割成两块，只能看见顾闻宽阔挺拔的后背。
“顾闻，停下。”曲柠声音透过塑料壳闷出来，“我不觉得累。也不想跟你玩救赎游戏。”
顾闻没回头，手指扣着她的手腕，骨节硌人得紧。
“急什么。”他嗓音压在夜风里，哑而沉，“你就当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走到停机坪正中央，顾闻终于停下脚步。
远处黑黢黢的海平面上，忽然传来极低沉的引擎蜂鸣。
嗡——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由远及近，像一大群夜行的候鸟撕破了海雾。
曲柠眼神一凛，本能地绷紧了肩背：“什么动静？”
“你不是喜欢算账吗？”顾闻站在她身侧，抬手朝漆黑的海空打了个极轻的响指，“给你看点烧钱的玩意儿。”
下一秒。
海天交界处的漆黑被瞬间撕碎，数千个光点像凭空炸开的冷火，密密麻麻地从两公里外护航的驳船上腾空而起。
红、蓝、银白三色冷光，在三千米高空的黑幕上如同倾倒的水银，迅速铺展、翻滚、悬停。
海面上映出大片碎裂的蓝白光斑，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曲柠站在护栏边，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里。
无人机群。
在公海搞这种规模的空域编队，光是报备航线和调动伴航技术船，烧的钱就够买下半条街的写字楼。
底舱宴会厅里那些原本还在优雅品酒的名流贵族被惊动了。
无数人涌上露天甲板，端着香槟仰起头，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与赞叹。
“上帝，是无人机灯光秀！”
“哪个大佬在求婚？”
“是哪家财团的名字？”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字母、看缩写、看豪门联姻那套俗不可耐的宣誓。
然而，天空上成型的第一个图案，让整艘游轮上的名流全都陷入了茫然。
那不是任何家族的族徽，也不是任何情情爱爱的字母缩写。
天空中，成千上万的冷白色光点汇聚成了一张巨大的A4纸。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五号小字工工整整，而在整张卷子的右上角，赫然用刺眼的猩红色光点，打下了一个硕大无比的“150”。
在那个满分数字的正下方，大题的空白处，坠着一个极其突兀、墨水重重洇开的黑斑。
名流们面面相觑。
“一张试卷？”
“还有个墨点？这是谁家小孩子的恶搞？”
无人机没有停留。
光芒流转，画面瞬间坍塌重构。
这一次，是一条狭长的、深灰色的真丝领带，在空中虚虚地缠绕，覆住了一双空洞清冷的眼睛。
紧接着，画面又变了。
一只细长的高跟鞋，狠狠踩踏在手工皮鞋的鞋面上，鞋尖深陷。
再然后，是五个歪歪扭扭、用红绳拴着脖子、晃晃悠悠的塑料奥特曼玩偶；
是一条歪歪扭扭通向云端的青云寺阶梯；
是一条荒唐滑稽、被套在宽大西装骨架上的白色睡裙；
最后，画面定格成了一粒被生生掰成两半的椭圆形药丸。
没有曲柠的名字。
没有顾闻的名字。
没有“我爱你”，没有“嫁给我”，没有哪怕半个世俗意义上代表深情浪漫的字眼。
那是他们相识相伴的5年时间里，只有两个疯子才看得懂的暗号。
是他们在见不得光的泥潭里互咬、互撕、互为软肋又互相下死手的全部烂账。
但曲柠知道。顾问知道。
那张试卷，是顾会长顶着全校骂名，把小瞎子圈在怀里、手把手算出来的满分；
那条领带，是蒙住双眼后在耳边的试探；
那条通天梯，是凌晨三点半背着心爱女人上山等待另一个男人的苦楚；
那五个奥特曼，是一个疯子相信光的理由；
那件西装和睡裙，是他只有彻底醉酒的时候才敢承认的深情；
那颗掰碎的药丸，是他至死方休的执念，是他克制不住的爱欲，是他抛开顾家长孙颜面的自愿沉沦。
顾闻侧过头看她，“我们的5周年纪念日礼物，小怪兽。”
第一个被走进生命里的人，明明是他。
距离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个磕磕绊绊走到他面前假装脱衣服的盲眼女孩，已经五年了。
1826个纠缠不休的日日夜夜，足以让两个疯子扒去体面外衣捆绑余生。
未来，还有很远，还会继续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