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为燃拉着椅子向她凑近了一些,想告诉她自己的腰子不用补。但目光落在她清冷的脸上时,调情的话就吞了回去。
她不喜欢。
顾闻是亲眼目睹过她身上留下过左为燃狗啃痕迹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落井下石的机会:“看来左少爷令人不满意,多吃,以形补形。”
腰子被推到左为燃眼皮子底下。
左为燃冷笑,“一盘怎么够吃?反正你也用不上,掏你俩腰子一起烤了。”
两人又是一言不合就相互瞪眼。
旁边桌几个光着膀子喝啤酒的男人喝高了,晃着过来搭话,其中一个胳膊上纹着龙的拍了拍张叔的肩膀:“张哥,这不是以前那个天天帮你串串子的小丫头吗?她不在这干,你店里来光顾的黄毛都少了不少。”
顾闻猛地抬头,盯着那个说话的男人:“什么黄毛?”
曲柠乐了:“你们这种,都统称黄毛。”
那男的嘿嘿笑,一口黄牙露出来:“走哪跟哪,不是黄毛是什么?以前那些小混混天天守在店门口,就为了看她一眼,我们都叫黄毛队。”
两个“黄毛”对视一眼,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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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太小,味道太臭,条件太差,被子太旧……
哪怕是这片脏污之地的空气,都是阻止顾闻睡觉的理由。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巡视着这个小小的隔间。
十三年,她住了十三年。
或许前五年,在孤儿院的生活,也会比这里好。也许会更差。他不想问,也不想去想,但脑子不受控制。
曲柠这个人,心眼子太多。她默许了他们留下,就代表他们留下会对她有好处。
什么好处?怜悯?还是钱财?
顾闻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如果开口,他会给。前提是她开口,而且不要是那种趾高气扬、好像是他求着给的表情。
后半夜降温,风从木板门的缝隙里灌进来,顾闻打了个喷嚏,彻底睡不着了。
他从床上盘腿坐起,老木板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听得他眉头一皱。坐起身时,目光落在了打地铺的左为燃身上,他只盖了一半的被子。
两个男人像防狗一样防着彼此跑到隔壁房间,为此左为燃选择躺在地上拦住房门口。
顾闻犹豫了三秒,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肩膀。
刚盖完,左为燃就醒了,睁开眼盯着他看了两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怎么?暗恋我?偷偷给我盖被子?”
“滚。”顾闻别过脸,也没躺下,就这么虚靠在墙壁上。
没靠实,他嫌脏。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说话,屋里只剩风偶尔穿缝的声响。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闻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隔壁的人。“曲大壮是你弄走的?”
左为燃听到这话,坐直了身体,盯着他看了两秒。“是,扔到西非挖矿去了。怎么,你想帮他讨公道?”
“公道值几个钱。”顾闻嗤了一声,“西非那边的矿乱得很,真出了人命,追查下来,留着尾巴被人揪到,最后连累的是她。”
“连累?”左为燃笑了,“国内已经查无此人了。”
顾闻没说话。
心口有些酸。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和别人交渗得那么深,会带左为燃回家、会求助于他、连这种脏手的事都敢交给他处理。
“你别以为你做这些她就会感激你。”顾闻的声音很淡,“她这个人,看起来软,实际上心比谁都硬,你对她再好,她也只当你是个能用的工具。”
“哦。”左为燃毫不在意,“你现在挑拨离间,不也是要把我当工具?”
顾闻被戳中了痛处,半天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两人以为对方都睡着的时候,顾闻突然说了一句,“她喜欢我叔。”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嗓子的干哑。
又是冗长的沉默。
良久,左为燃笑出了声。声音很低,压得又干又哑,怕吵醒隔壁的人。
“她给你说的?”
“我爷爷生日宴上,她费尽心机去接近我叔,难道你看不出来?”顾闻反讽。
左为燃闭上眼睛,压下翻涌的戾气。
他看出来了。
那又怎么样呢?他喜欢抢,抢不过就绑。大不了就是强,把她带到公海外,没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做一次爱不上,那就做一个月。
一个月爱不上,那就一年。
不怕她不爱,就怕他不做。
很阴暗很卑劣很扭曲,但这就是他。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
“哦。她说她喜欢我。”左为燃开始自欺欺人,“她今晚烧烤不放辣,因为我胃不好。只给我点了一碗白粥,因为她心里有我。你小叔?年纪大,再过几年,追妻都得撑拐杖,算了吧。”
这话说得顾闻也很舒坦。看,在外人眼中,曲柠和顾正渊根本就不般配。
但嘲讽是少不了的,毕竟顾闻打的是群体伤害。“呵。你也是贱得可以。”
“彼此彼此,你不也留下来了?”
这话戳到了顾少爷高高在上的肺管子。
他哼了一声,舒展长腿重新在烂木板床上躺平,“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能和她做什么肮脏交易。”
“嫌脏,厕所里放着84消毒液,一天两瓶盖,口服。”
死得快。
顾闻没接话,仰头看天花板的裂缝,那条歪歪扭扭的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条爬不动的蜈蚣。
他想起上周,顾正渊特意打电话来问他关于S班的课程安排,旁敲侧击问曲柠能不能跟上进度。
这点小心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下周六,她还要去青云寺,说是要给我叔求平安符。”顾闻不动声色地传递信息,顺便也捅一把刀子,“你猜,她会给你求一张吗?”
“当然。”左为燃回答。
顾闻已经勾起嘴角。
床底下这个阴暗爬行的疯子,一定会出现了。
他会把这个消息,一次次传递给他叔。直到顾正渊也出现在青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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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夜没睡。
次日清晨六点半,陈桂花轻轻开门的声音,还带着塑料袋的窸窣声,他们都听到了。
也听到了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妈,我有话跟你说。”
是曲柠。
陈桂花将手里的豆浆油条和包子,一股脑放在了折叠桌上,“先吃饭,妈给你们买了早餐。昨晚睡好了吗?”
“你坐。”曲柠将塑料板凳放在她身后,“我吃过饭就走了,有些话得说清楚。”
小隔板里,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蹑手蹑脚地爬到门缝边,叠罗汉似地把耳朵贴在了门缝上。
难得默契地没有吵嘴。